陈序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有些愣神,又有些感动。
西北农村汉子的表达大都很含蓄,嘴上不好意思,可心里却很有数。
王长河这人嘴笨,不会说啥漂亮话,但心里知道感恩,他说记著呢那就是真记著了,不光是记著,是刻在心里的那种记著。
正巧这时徐英从灶房里出来,看到石台上的馒头,就端起来瞅了一眼。
馒头蒸得白白胖胖的,表面光滑,按下去能弹回来,是发了面的好馒头。
“长河媳妇蒸的?这面发得不错。”
“嗯,人家送来的。”
“长河这孩子,实诚。”
两家是邻居,做了啥好吃的都会经常送给对方,徐英也没多想,她把馒头收进灶房,出来又说了一句,只不过语气里带著感慨,
“序子,你帮了他那么多,人家心里有数,你爹常说,做人不能忘本,你帮了人,人记著你,这就是福报。”
“妈,我知道。”
陈序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他帮王长河,从来不是为了让人记著,他只是觉得,上辈子自己家里那么苦那么难,王长河都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
他不仅没有嫌弃,更是主动搭把手帮著自个家里的事,尤其是在自己后来外出打工,他时不时就会来家里照顾孤苦伶仃的父亲。
冲这一点,就该帮他!
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徐英端著的那盆白面馒头,想到上一世这位邻居对自己家里的照顾,陈序更坚定了拉他一把的决心...
今天队里没活,临近上午时,陈序把香菇接种要用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两瓶菌种放在柜子顶上。
瓶口用棉塞塞著,瓶壁上贴著標籤,上面写著“香菇01”几个字。
这是此前孙技术员从省城弄来的,说是適合西北这边气候的新品种。
陈序小心地拿下来,放在桌上。
瓶子里头的菌丝白中带褐,长得很密实,比平菇的菌丝壮实不少,像是攒著一股子劲儿等著往外冒。
他拿著瓶子对著窗户看了看,菌丝没有发黄也没有发黑,乾乾净净的,没有杂菌感染的跡象,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轻轻地放回桌上。
木盒子已经装好了培养基,八个,整整齐齐地码在地窖的架子上。
培养基是用棉籽壳掺了石膏粉和石灰做的,陈序按著农科院那本小册子上的配方,一样一样地称好了拌匀。
石膏粉三毛钱一包,他从镇上供销社买的,石灰是从村里窑上拉回来的,陈守山拿锤子砸成粉,呛得他咳了半天。
他蹲在架子前,用手摸了摸盒底的温度,不凉不热刚刚好,墙上掛的温度计也指向二十二度,证明湿度也够。
他记下了这些数字,心里盘算著:
如果现在接种,那么再过七八天,菌丝就该长出来了;再过半个月,就该扭结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採收了,
每一步都要盯紧,不能出差错,否则保不准就功亏一簣,全军覆没。
这里面的学问不是一般的大,种植难度也比平菇高出了几倍不止...
“序子,下午接种?”
就在陈序思索具体时间和操作步骤时,陈守山从自家的自留地里回来,看到陈序在地窖里,当即也跟了下来。
“嗯。”
“我帮你。”
“爹,你今儿累了一天,歇著吧。”
“不累。”陈守山蹲下来,看著那些木盒子,眼睛里头带著一丝认真与期待的神色,“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递东西。”
陈序没再推辞。
父亲现在確实不一样了,变化甚至超出了自己对他的陈旧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