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另寻藉口,
“因为这种类型的片子目前市场上没有。不是观眾不需要,是没人敢做第一个。”
张松文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质疑一个大二学生凭什么,他只是在认真地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你给我什么?”张松文问。
“百分之五的票房分红。”
“没有片酬?”
“没有。”
张松文又沉默了。
百分之五的票房分红,如果片子赚了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片子赔了,就是零。
他现在接一个场记的活,一天还能赚个一两百块。
陆沉没有催他。
“你说的那个片子,”张松文终於开口了,“你剧本写了吗?”
“写了大纲,细节还在完善。”
“给我看看。”
“明天给你。”
张松文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陆沉意外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陆沉。
“去食堂买两个盒饭,我还没吃午饭。”
陆沉看著那十块钱,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笑了。
“张老师,您这是在面试我?”
“我这是在请你吃饭。”
张松文说,“你请我入伙,我请你吃盒饭,谁也不欠谁。”
陆沉去食堂买了两个盒饭,两瓶矿泉水,一共花了十四块,自己贴了四块。
两人坐在排练厅外面的台阶上吃盒饭。
十月底的风已经凉了,张松文把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我十三岁那年,我妈走了。”张松文突然说,
“癌症晚期,从確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陆沉没有接话。
“后来我做过很多工作,印刷厂、饮料销售、空调安装、酒店服务员、饭店经理、导游。”
张松文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导游做得最好,拿过粤省省最佳导游。”
“然后呢?”
“然后我二十四岁考进了北电。”张松文说,
“別人十八岁进大学,我二十四岁才来。比別人晚了六年,但比他们多活了六种人生。”
他抬起头看著陆沉:“你知道这六年给了我什么吗?”
“阅歷。”
“对。”张松文点了点头,
陆沉看著他,心想:这个人跟自己一样,穷得只剩下才华和骨气。
“张老师,”陆沉放下筷子,“我没办法保证这部片子一定能成。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跟我干,你不用再做场记了。”
张松文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剧本给我看。看完再说。”
“行。”
吃完盒饭,张松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排练厅。
“对了。”他回头看了陆沉一眼,“你那个短片的表演確实生硬,但不是演员的问题,是你导的问题。你太想让他们演好了,反而把他们演死了。”
陆沉愣了一下。
“下次拍戏,別告诉他们怎么演,告诉他们怎么想。”张松文说完,推门进了排练厅。
陆沉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回宿舍的路上赵博终於忍不住了:“陆哥,你真觉得这个人靠谱?”
“靠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了我的短片,和你一样不是夸我,第一句话说的是表演太生硬。”陆沉说,
“所有人都在夸我,而他说了真话。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懂。”
“那他是哪种?”
“真懂的那种。”
回到宿舍,陆沉坐在书桌前,把《钻石的大纲从笔记本里翻出来。
张松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別告诉他们怎么演,告诉他们怎么想。
这句话比任何表演教材都有用。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张松文,表演指导加四眼。
然后又写了一行:寧皓,副导演。
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浮出水面。现在,他需要找到寧皓。
他要和寧皓一起把剧本完善。
陆沉翻出之前笔记本里记下的信息:寧皓,北电摄影系学生,去年凭学生电影拿了北平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现在在拍mtv。
他拿起手机,翻到杨琳的电话。
“杨老师,我想问一下,摄影系有个叫寧皓的,您有他的联繫方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寧皓?你找他干什么?”
“想跟他聊聊。”
“我帮你问问吧。”
“谢谢杨老师。”
掛了电话,陆沉靠在椅背上。
王岩借了台电脑在上网,赵博在上铺看书,一切看起来跟往常一样。
但陆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