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原本蜷缩的身体骤然舒展,像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脚步稳健,两步跨至炭盆前。
弯腰,探手!
“滋啦!”
滚烫的鱼身灼烫掌心,他恍若未觉,一把将较大的烤鱼捞起。
张嘴,狠咬!
焦脆的鱼皮破裂,滚烫鲜嫩的鱼肉混合着原始的咸香,粗暴地涌入口腔。
来不及感受久违的荤腥,他囫囵着吞咽下去,滚烫的食物划过食道,落入空空如也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
一条鱼,三四口,消失。
他动作不停,另一只手攥起第二条烤鱼。
“啊!总旗!这小子偷吃!”
牛贵的惊呼划破舱内短暂的凝滞。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韩阳身上。
尤三儿最先反应过来,两眼瞬间通红。
这两条鱼是他顶着寒风,好不容易捕来,孝敬洪金川的。
竟被韩阳抢来吃了!
“韩傻子!我日你祖宗!”
“老子弄死你这贼王八!”
尤三儿暴跳如雷,抬脚用力,狠狠朝韩阳小腹踹去。
嘭!
又一个浪头翻来,船身剧烈摇。
尤三儿单脚站立,失了重心。
韩阳嘴里叼着烤鱼,眸光冰冷。
他不退反进,上半身微微一侧,让过那力道已散的赤脚,右手并拢,闪电般击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尤三儿脸上。
“啊呦——!”
尤三儿惨叫一声,哐啷一声摔倒在地,腮帮子瞬间肿胀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他捂着脸,有些惊恐的瞪向韩阳。
他与洪头儿刚刚对韩阳连抽带踢,这软蛋丝毫不敢抵抗。
这是咋了?撞鬼了?
周川和牛贵手掌下意识地按在刀柄上,脸上颇有些忌惮。
韩阳刚才那一下速度快,力道足,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完全不像个懦弱的农夫。
这家伙不对劲!
尤三儿最先从震惊和剧痛中回过神。
“韩傻子,我日你先人!”
“爷爷与你拼了!”
他从地上弹起,状若癫狂,再次扑上去。
砰!
回应他的,是更快,更重的一拳
“你这腌臜货,老子整日在船上累死累活,岂由你胡乱编排?”
韩阳一记扫腿放倒尤三儿,骑在他身上又是一拳。
嘭!
一声闷响,尤三儿左眼立马肿胀起来。
这厮平日对自己非打即骂,韩阳不解气,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又往下砸。
“住手,闹出人命你小子也落不着好!”
洪金川大叫一声,将刀鞘横在韩阳胸前,维护心腹。
韩阳松开尤三儿衣领,站起身,斜了洪金川一眼,冷哼道:
“看在洪头面子上,今日放你一马,再敢编排老子,活活打死你!”
韩阳瞪了尤三儿一眼,转过身看向洪金川。
“不过洪头儿,告假回村春耕的事,你看如何?”
不同于后世的春耕节气,明末处在小冰河时期,再加上福建地处南方,春耕比后世早要上三个月,农历十一月中旬便要开始。
他声音铿锵,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唯唯诺诺。
洪金川微微一惊,阴沉着脸扫视韩阳:“跟老子谈条件,韩傻子,你他娘疯了?”
“没疯。”
韩阳踏前一步:“《大明会典·兵部·海防》定例,边海游兵,每季更番,戍守三月,休假一月,回籍整顿,以备更调。
“洪头儿你是总旗,理应比小的清楚。”
舱内一片死寂。
周川和牛贵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韩阳。
《大明会典》?
这玩意儿连县衙里的师爷都未必能背全,他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游兵,怎么可能知道。
洪金川瞳孔骤缩,眸中闪过一抹惊诧。
眼前这人不对劲。
“你到底是谁?”
“韩傻子可不知道《大明会典》,更不会有这等身手气魄!”
他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戚刀。
古时沿海向来喜欢流传神鬼传说。
种种离奇血腥的海上志怪故事自脑海中浮现,洪金川有些紧张起来。
“韩阳,澎湖尖山村人,您手下的游兵。
“我突然变成这样,还要多亏洪头儿你啊。
“刚刚我脑袋撞地板上时,恍惚中突然瞧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老爷爷说与他有善缘,不仅授我一身盖世神功,还教我读书写字。
“那大明会典,便是他教我的。”
所谓的《大明会典》,其实是韩阳在国防科大研究明末战争史时,作为参考文献啃的。
他知道自己的变化惹人生疑,就随便编了个故事搪塞众人。
“真的?那……那老神仙还在吗?”
洪金川将信将疑,他虽认得些字,却也有些迷信。
“自然是真,老神仙传我功法后,已腾云而去!”韩阳煞有介事,继续道:“洪头儿,咱们在海上漂了快四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