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端了茶来,刺儿安安静静地坐等。
约莫盏茶的工夫,赵全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进来,一脸倨傲地看着刺儿,不行礼,也不称呼,表情里满是奚落。
“区区一介侍婢,转眼便攀得六品官身,沈司香哪来的本事?”
刺儿闻声一笑,不愠不火地站起来,欠身行礼。
“赵长史言重了,不过是陛下隆恩,碰上好运气罢了。”
赵全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能得陛下亲自封官,还能哄得谢家二爷入赘,再讨来一个操办世子婚仪的美差,这般通天的门路,还得是沈大人手段高明……”
阿桃听不得别人讥讽刺儿,愤然出声,“赵长史,我家大人是奉旨办差!”
王府长史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何况赵全在王府多年,素来眼高于顶,怎会把一个从六品的女官放在眼里?
他大怒,直拍桌子。
“放肆!本官与沈大人说话,几时轮到你一个丫头插嘴?”
阿桃张嘴便要顶回去,被刺儿抬手拦下,笑道:“赵长史大人大量,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实在是这日子赶得紧,仪程规制,样样都要敲定,要是为点小事耽搁了世子的婚事,你我只怕都不好交代吧。”
赵全表情微微一敛。
这女子了解,他看不惯,但也不敢太过造次,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坐下来,开始谈正事。
“世子婚期,拟定在明年二月廿六,王爷的意思,礼部按宗室旧例便可,不必铺张,毕竟眼下……呵呵,多事之秋,府里刚出了叛徒,王爷不想招眼。”
这小肚鸡肠的指桑骂槐。
刺儿只当不知,点点头笑道,“那方府可有讲究?”
赵全不怀好意地看她一眼,奸笑道:“方家那边有何讲究,还得沈大人亲自去问,这高门大户的都重体面,可马虎不得。”
他摆明了就不想好好商议,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明里暗里嘲弄刺儿出身低,刺儿问了几个细节,他都顾左右而言他的回应,拖了半个时辰之么,最后才轻击双手,从外头叫来一名年轻男子。
“这是王府教授陆文清,婚仪诸事,他会参与拟订,往后沈大人可找他商议。”
刺儿来之前就猜到了会受到刁难,周全的态度她不意外,意外的是,王府教授陆文清,竟然是忠义棺材铺见到的那个陆文清。
卫家旧部,怎么成了王府教授?
想来是谢云烬的安排。
刺儿心里忖度着,面不改色地与陆文清互相见了礼,讨论了一些仪程细节。
她道:“按规矩,世子爷那边,还得去知会一声,毕竟是世子的终身大事,总得问过世子意思。”
陆文清点点头:“这时辰世子爷刚下朝回府,沈大人若要去,小人可以引路。”
赵全在二人脸上打量片刻,不冷不热地干笑两声,“沈大人就不必去了吧?你从前的身份……还是要避一避嫌。”
狗东西!
刺儿暗骂一眼,看着他笑了笑。
“赵长史放心,我和您不一样,做人最是识趣。”
赵全讪讪地一笑,满心不悦,又不敢在正事上太过拿乔,只能朝陆文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领刺儿前去。
刺儿不动声色地拱手告辞,同陆文清一道出来。
一路上,陆文清都表现得疏淡有礼,话也不多,好似两人当真是第一次见面。
沿途,刺儿碰见了不少旧相识,那些人看见她一身官服,都有些不敢相认,便是从前跟她交好的几个,也只是远远地行了行礼,没有上前招呼。
刺儿心里明镜似的。
她这个身份看似风光,可落在旁人眼里,除了尴尬,便是用了阴谋诡计。
三个默默过了石桥,四下里无人,刺儿才问:“怎么回事?”
陆文清看一眼阿桃。
刺儿道:“自己人。”
陆文清这才开口,“王府教授这个职务,是世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