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以前也处理管道?”
“调查员经常进入维护不好的房子。”
“警察厅还教这个?”
“警察厅只负责留下收据。”
杜威从口袋取出昨夜问询文件,纸面盖章足以说明他刚配合完官方调查。
萨默尔太太没有接,只看了眼印章。
“难怪您天亮才回来,我还担心十五号住进了夜间工作的危险人物。”
深灰外套内侧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只有杜威能够听见。
萨默尔太太还在查看排水管,女佣已经用木勺清理墙边积水,没有人察觉异常。
“现在看来,您至少是一位会修水管的危险人物。”
“房租收据还在我这里,太太。”
“我没有准备提前赶走按时交租的人。”
萨默尔太太接过收据,检查本月数字后,又把它递回来。
“卢克认识一名管道工,可他每次上门都要收两苏勒。”
“堵塞已经清除,清理孔需要换一层密封麻布。”
“这也会?”
“能维持到管道工愿意只收一苏勒的时候。”
萨默尔太太终于把卷起的桌布放下,吩咐女佣去拿干麻布和蜡油。
杜威没有继续停留。
他走出十五号,在门前台阶刮去鞋底污泥,按照平日路线前往街角餐馆。
半片单片眼镜的意识重新开口。
“你刚才可以使用能力。”
“没有必要。”
“灾祸教士能够让堵塞转移到隔壁。”
“隔壁会请管道工。”
“领航员可以把堵塞物直接折进垃圾桶。”
“灵性波动会留在下水管。”
镜片安静片刻。
“你看了三眼就找到了位置。”
“霉菌长在墙上。”
“许多人也能看见霉菌。”
“他们没有靠这个吃饭。”
街角餐馆刚刚开门,伙计正在把昨夜翻上桌面的椅子搬回地面。
杜威要了一杯红茶、两片烤面包和一只煎蛋,价格与过去数次相同。
他坐在临窗位置,展开晨报,从头版的议会消息看到东区一场没有造成死亡的地下爆炸。
报道没有提及绿十字药店,只说桥头街一处废弃仓库发生帮派冲突。
机械之心已经压下具体地点。
罗伊与亨利暂时安全。
服务生把红茶放到桌边,瓷杯底部磕到碟子,溅出的茶水落在报纸空白处。
杜威折起报纸,避开水迹。
“你在努力成为普通人。”
镜片的声音从衣袋里传来。
“普通人需要吃早餐。”
“你没有心跳,也不依靠食物维持生命。”
“餐馆老板不知道。”
“我知道。”
杜威切开煎蛋,蛋黄流到面包边缘。
“所以你目前不普通。”
镜片里的意识又笑了一声。
“你认为我会因为无聊离开?”
“我认为你会因为好奇留下。”
“这是一种邀请?”
“这是判断。”
杜威吃完早餐,留下对应账款,没有多给小费,也没有改变离开时间。
从餐馆回到十五号的整个过程,他只在报刊亭前停过一次,购买了一份东区廉价晚报的早间增刊。
半片镜片始终没有捕捉到灵性活动。
埃德蒙·杜威按照普通人的方式完成了一个早晨。
排水管、房租收据、早餐账单和警察厅印章共同组成了可以核实的生活轨迹。
镜片想从其中找到隐藏动作。
杜威没有提供。
回到书房后,他把黄铜眼镜架取出,戴到左眼前。
残缺镜面遮住部分视野,空椅与书桌的边缘在镜片中产生轻微重影。
“终于愿意让我看?”
“下午需要去东区。”
“那封信已经送到了?”
杜威拿起施工清单,将铁炉街附近三条水道划分给不同管道工。
“你应该自己找答案。”
“我正在找。”
镜片中的书桌多出一本现实里不存在的笔记。
封面没有名字。
纸页自行翻开,露出大片空白,等待杜威的视线停留。
他转身看向窗外。
笔记随即消失。
弱小分身仍继承了阿蒙的习惯。
它会把任何回应视作游戏,把任何拒绝视作另一种回应。
杜威无需赢下谈话。
只要让对方无法确定哪一次沉默具有价值。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他锁好书房,拿着普通施工委托离开明斯克街。
半片单片眼镜跟随他一同进入街道。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另一处狭小房间内,克莱恩拆开了一封沾有面粉和煤灰的信。
信件送给夏洛克·莫里亚蒂,转交过程符合东区线人的普通汇报路线。
正文记录了旧粮仓、安德森街与几处排水管改造,没有一项超出线人能够接触的范围。
克莱恩读到第二页,发现两层纸张粘在一起。
他用拆信刀分开夹层。
里面没有第二封信,只有一张裁得不够整齐的薄纸,边角带着木炭留下的手印。
薄纸中央写着两行方块字。
买挂吗?
奇变偶不变。
克莱恩保持着握住拆信刀的姿势,刀尖抵在桌面上,压出一个细小凹点。
窗外马车驶过街口,车夫扬鞭催促牲口,楼下住户也在争论一笔没有结清的煤炭费用。
房间内的一切仍在原位。
纸上的文字却让周围事物隔开了一层距离。
罗塞尔日记使用简体中文。
眼前两句话同样属于简体中文,语气还带着另一套更加熟悉的试探方式。
买挂吗。
这个开头让克莱恩想起曾经隔着屏幕看过的弹窗与广告,也想起那些已经无法准确回忆地址的网站。
后一句则来自数学口诀。
奇变偶不变。
下一句没有写出。
符号看象限。
克莱恩没有在现实中念出答案。
他先检查信封封口,再以灵视观察纸张。
薄纸没有灵性残留,没有诅咒,也没有能够追溯寄信人的媒介。
上方只有普通铅笔粉末。
握笔者还刻意用左手写字,部分横画受力不稳,无法提取个人书写习惯。
克莱恩把纸放回桌面,右手离开拆信刀,转而取出一枚硬币。
硬币抛起以前,他又将手收了回来。
在现实中占卜这两句话,可能直接把自身暴露给寄信者。
对方清楚中文的意义,便有可能知道罗塞尔的秘密,也有可能知道穿越者与灰雾之间存在联系。
信件通过夏洛克的情报网送达,代表寄信者知道他曾使用过这个身份。
对方没有直接送到明斯克街,也没有在信中写出克莱恩或愚者。
这份克制比暴露更多内容更麻烦。
克莱恩重新读了一遍东区汇报。
旧粮仓祭坛遭到破坏,安德森街仓库被分割管理,数处地下石桩又在同一夜失去核心。
报告没有提及埃德蒙·杜威。
线人只写到一名雇佣管道工的私人调查员,姓名位置被一块油渍盖住。
克莱恩看着油渍,拇指沿纸边移动了一段。
他没有刮开污迹。
能够把中文夹进这封报告的人,同样有能力在姓名上制造一个可以引发好奇的缺口。
顺着对方留下的动作继续调查,很可能正合寄信者的预期。
塔罗会将在下午举行。
源堡能够提供更高层次的遮蔽,也能隔绝大部分反向占卜。
克莱恩把薄纸折成四层,装进铁制烟盒,又将烟盒放进衣袋。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他提前进入盥洗室,逆走四步,念出对应咒文。
灵性越过无形屏障。
灰白雾气随之涌来。
克莱恩坐上愚者高背椅,将烟盒从现实投影到面前长桌。
薄纸展开以后,两行中文变得清楚。
灰雾没有立刻给出画面。
源堡深处却传来一次低沉震动。
长桌两侧的高背椅同时浮出暗红光点,最末端一把空椅向后移动半寸。
克莱恩看着那把椅子,没有伸手调整。
寄信者与源堡存在某种联系。
联系没有进入长桌,也没有落向任何一张塔罗牌,只在灰雾外围留下了一处无法确定身份的空白。
克莱恩收起薄纸,将塔罗会成员的暗红星辰依次点亮。
正式聚会结束以前,他不会触碰这处空白。
等所有成员离开,他会在灰雾遮蔽下完成一次隐秘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