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闻言,缓缓頷首,未发一言。
那羌人汉子先是一怔,隨即双目猛地圆睁,嘴巴下意识张开,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如擂鼓般狂跳——两万匹战马!若是这笔买卖真能做成,他这辈子都无需再在马市奔波劳碌。可转瞬之间,他又心头生疑,上下细细打量起眼前之人:只见对方身著一身寻常布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这般惊天手笔的人物。
“哈哈哈哈!”羌人汉子忽然仰天狂笑,笑得身子都弯了下去,眼角更是笑出泪花,“你分明是在消遣老子!两万匹战马?你可知晓,两万匹战马需要何等价值的货物来交换?你一个南边来的行商,能有如此雄厚的財力?”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肆意戏弄的滔天怒意,攥紧拳头沉声道:“我在这西凉马市摸爬滚打二十年,还从未有人敢拿我寻开心!若是拿不出真金白银的货,趁早滚出此地,別耽误我做正经买卖!”
周瑜见状,轻挥的摺扇骤然合拢,也不多做辩解,只回头朝身后亲兵淡淡挥了挥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从隨行的牛车上小心翼翼搬下几匹江东绸缎、数坛蜀中好茶,还有几件精致越窑青瓷,整整齐齐码放在羌人汉子面前。
“这是江东织造的上等绸缎,蜀中进贡级別的好茶,还有越窑秘色青瓷。”周瑜摺扇轻点面前货物,神色从容不迫,语气平稳淡然,“你且仔细查验,看看价值几何。”
羌人汉子当即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绸缎表面,只觉缎面光滑细腻,指尖触感温润,在日光下泛著莹润柔和的光泽,绝非寻常粗布可比。他又拿起一件青瓷,对著天光细细端详釉色,指尖轻敲,耳畔响起清脆悦耳的瓷音,眼中亮光越发明亮。末了,他掀开茶坛封口,抓出一把翠绿茶叶凑到鼻尖轻嗅,醇厚茶香縈绕鼻尖,脸上渐渐露出惊嘆与满意之色。
“都是顶好的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目光在项羽与周瑜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批货物成色绝佳,我也不刻意压价,一口价——十匹绸缎换一匹战马,六十斤茶叶换一匹,十件青瓷亦可换一匹。你们要的数量极大,我还能再让些许利。”
话音顿了顿,他忽然再次皱紧眉头,死死盯著项羽,语气里的怀疑丝毫不减:“可话说回来,两万匹战马,折算下来差不多要二十万匹绸缎、一百二十万斤茶叶,或是二十万件青瓷。你一个南边行商,真能拿出如此海量的货物?该不会是拿这几件样品,故意来糊弄我,空口说白话吧?”
周瑜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然笑意,从容开口:“这些不过是些许样品,我等自然不会让你白白费心。”说罢,他再次朝亲兵示意,数名亲兵齐齐上前,將牛车上所载货物悉数卸下,上百匹绸缎、数十坛茶叶、数十件青瓷尽数堆在地上,琳琅满目。
周瑜摺扇轻晃,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万匹战马,可分十批逐一交割。每批两千匹,待你方启运战马之前,我等便將对应批次的货物悉数奉上。今日这车货物,便权当定金,以表我等合作之诚意。”
羌人汉子眼中顿时大放光彩,再次蹲下身,爱不释手地摩挲著绸缎,掂了掂沉甸甸的茶坛,又抱起青瓷对著天光反覆细看,脸上的疑虑之色一点点褪去。他抬起头,看向项羽与周瑜,咧嘴露出爽朗笑意:“既然二位如此敞亮,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站起身,神色陡然变得郑重,沉声道:“好!你们做事痛快,我也绝不磨嘰。两万匹羌地战马,我定然给你们凑齐!只是此事需耗费时日,容我返回羌地各部统筹调配。你们过几日再来马市,我必定给你们一个准信。”
项羽淡淡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待项羽一行人转身离去后,羌人汉子並未立刻动身前往羌地,而是转身快步走向马市深处,径直寻到了常在马市走动的阎牙人。
阎牙人正蹲在地上,低头细数著手中铜钱,见羌人汉子神色匆匆赶来,眯起双眼隨口问道:“怎么,那笔买卖谈妥了?”
羌人汉子快步在他身旁蹲下,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急切:“老阎,你猜那几个南边来的人,开口要多少匹马?”
阎牙人眼皮都未曾抬起,指尖依旧拨弄著铜钱,漫不经心地反问:“多少?”
羌人汉子猛地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两万匹!”
“哗啦”一声,阎牙人手中的铜钱瞬间散落一地,滚得满地都是。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溜圆,声音都因震惊而变了调:“两万匹?你確定没说错?不是两百匹?!”
“千真万確,就是两万匹!”羌人汉子重重点头,神色凝重,“而且那几个人,连价都不曾还一句,当场就应下了。拿出来的绸缎、茶叶、青瓷,全都是上等珍品,你说,寻常南边商贾,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阎牙人慢慢捡起地上的铜钱,一一塞回腰间钱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神色愈发深沉。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审慎:“你是觉得,他们极有可能是北边曹操派来的人?”
羌人汉子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凑近阎牙人低声道:“可不就是嘛!如今韩遂、马腾二位將军早已与曹操反目,若是让他们知道我把战马卖给曹操的人,我这生意別想做了,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恳求:“老阎,我听说你侄子是韩將军麾下的得力大將,能不能劳烦你出面,请他来探探那几人的底细?万一真是曹操的人,我也好提前撇清关係,免得惹上灭门大祸!”
阎牙人眯起双眼,指尖轻叩膝盖,思忖片刻后,缓缓点头:“也罢,我这就去通知我那侄儿。”他站起身,拍了拍袍上沾染的尘土,意味深长地看了羌人汉子一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请我侄儿亲自出面,这酬劳,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羌人汉子咬牙狠声道:“只要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阎牙人闻言,咧嘴一笑,叼起腰间菸袋,慢悠悠地走了。
羌人汉子独自蹲在原地,望著项羽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清晨的冷风捲起地上黄沙,迷了他的双眼,他眯著眼望向远方,心里七上八下,纠结万分:这笔千载难逢的大买卖,不做实在可惜,可一旦对方真是曹操的人,做了便是引火烧身,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