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陈夜敲开柳欢套房的门。
柳欢已经换好衣服了。
深灰色的宽鬆西装,里头套了一件米白色真丝打底,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脚上果然穿了那双黑色平底尖头鞋。
“气色不错。”
陈夜进门扫了一眼。
“吐了两回,吐完反而舒服了。”
柳欢拿起手袋往肩上一掛,“走吧。”
今天的行程只有一个,去万鑫投资的办公楼,跟对方律师赵立恆做正式的庭前接触。
说白了,就是互相亮刀子。
车上,柳欢给所有人交了底。
“赵立恆这个人,打官司从来不靠法理。他最擅长的套路是开庭之前就把对手的心態搞崩。今天不管他说什么,所有人都给我绷住,一个字都不许多嘴。”
安然、李哲和王浩坐在后排,齐齐点头。
秦可馨坐在最后一排,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核对资料。
车子驶入江南省cbd核心地段,在一栋四十层的写字楼前停下。
万鑫投资占了整整三层,恆达律所的临时办公点就设在二十八楼。
前台小姑娘客气地把他们引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房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翘著二郎腿,西装革履,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手指间夹著一支没点的雪茄,嘴角掛著不咸不淡的笑。
这就是赵立恆。
他旁边坐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应该是助手,面前堆了一摞文件,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朝外。
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被调得很低,大概十八九度的样子。
桌上摆了六杯冰美式,没有热水。
柳欢怀著八周的孕,最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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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恆起身主动迎上来。
看都没看陈夜,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柳欢身上伸出手。
“柳律师,久仰大名。早就听说君诚律所在新城风头无两,没想到柳律师亲自跨省督战,让我受宠若惊。”
柳欢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赵立恆的手劲很大,握的时间也比正常社交长了几秒。
柳欢面不改色,抽回手。
“赵律师客气了。”
赵立恆的目光这才移到陈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
“这位是?”
“陈夜,君诚律所。”
陈夜淡淡开口,没伸手。
赵立恆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年轻有为,请坐请坐。”
眾人落座,安然和李哲规规矩矩地坐在柳欢身后,王浩和秦可馨在最外侧。
赵立恆的助手推过来几杯冰美式。
“喝点咖啡?这是楼下现磨的。”
柳欢看了一眼杯子,没有动。
陈夜直接把柳欢面前那杯冰美式端走,放到了桌子最远的角落。
然后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温水倒进柳欢的杯子里。
赵立恆看著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律师真是细心。”
“柳律师胃不好,喝不了冰的。”
陈夜语气平平,“赵律师的空调是不是坏了?六月份开十八度,我还以为进了冷库。”
赵立恆笑了笑。
“抱歉,我怕热。小刘,把空调调到二十四度。”
助手起身去调温度,柳欢端起温水喝了一口,面色平静。
场面上的寒暄结束,赵立恆切入正题。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开口。
“柳律师,今天约大家见面,是想聊聊鼎盛矿业这个案子,看看双方有没有和解的空间。”
柳欢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赵立恆往椅背上一靠。
“我直说吧,万鑫收购鼎盛的股权,手续齐全,合同完备公证处盖了章。周老板不服气可以理解,毕竟辛苦了一辈子。
但法律就是法律,白纸黑字的东西摆在那,法院不会因为同情就判合同无效。”
他顿了顿,看向柳欢。
“我建议周老板认清现实,万鑫愿意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把他剩下的35%股权全部收购。大家好聚好散,总比在法庭上撕破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