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先生今天讲的那些,什么盛极必衰——那个时候在校长室门口偷听的,我虽然当时没在场——但我听同学说了,那些话,要是能印出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既白看著他。
写书。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从他决定“做点什么”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一直潜伏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
站在讲台上讲课,一次三十个人;可一本书——
一本书能走到他去不了的地方,能说他不能说的话。
当然,不能太直白。
这里是一九零零年的日本,军国主义的铁幕正在合拢,你不总不能明火执仗地写一本《帝国主义批判摆在书店里罢。
但文学不一样。
文学是绕路的,文学是隱喻的——你讲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做了选择,选择带来了后果——读者自己会想的。
你不需要告诉他“军国主义是错的”,你只需要让他看到一个被军国主义碾碎的家庭,让他看到一个父亲离开时“高兴的脸”和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事实,让他看到一个母亲“为国奉公”的真相——
读者自己会想明白的。
而且——钱。
写书是有稿费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藤野严九子——
她已经吃完了,正低著头摸自己腰间掛著的那只布钱袋,那钱袋很小,扁扁的,一捏大抵就能感觉到底下的手指。
她养了他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