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海淀中街,空气中还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冬日余寒。“威海小渔村”內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海鲜香味在简陋却热闹的包间里瀰漫开来。
在那个平均工资还在几百块徘徊的年代,这一桌海鲜確实足以让普通学生侧目,但对叶飞而言,此时最重要的支出不是帐单,而是搞定眼前这三位掌握著若澜“舆论导向”的姑奶奶。
“说说吧,叶飞。”泡泡一边剥著虾,一边斜睨著眼,那张微胖的小方脸上写满了审视,“你是用了什么迷魂药,不到一个月就把我们英语系的头號系花给勾引』跑了?这一见钟情的速度,放在你国际经贸系那也算破纪录了吧?”
“泡泡,你说什么呢……”李若澜羞得想去捂她的嘴,眼神却又不自觉地瞟向叶飞。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一边待著去。”泡泡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转向叶飞,“若澜,我们在帮你把关呢,让他自己说。”
“各位女侠高抬贵手,容小的慢慢招来……”叶飞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眼神深邃,语气忽而变得悠远,“却说那日,小人路过校门口的官道,一时迷失方向,正值天寒地冻,眼看就要挺不住了。恍惚间,眼前突然一亮,一尊白衣仙女似从天上下凡,小人瞬间感觉全身似暖日高照,连灵魂里的寒冰都融化了……”
叶飞將两人相遇的过程添油加醋,编排得宛如一出古典玄幻剧。这种超越时代的幽默感,配上他前世积攒的各种网络段子,精准地戳中了几个女孩的笑穴。
气氛在那一瞬间彻底消融。叶飞三句话离不开若澜,变著法子把她夸成了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宝贝。李若澜坐在旁边,俏脸緋红,心底却早已开出了一片花海。
倒是孙年馨坐在那,偶尔露出一丝矜持的倨傲。叶飞每次看向她,嘴角总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实在忍不住在心里推算:这位“年薪”小姐,在前世的高科技企业里,究竟该配一个什么样的起薪才合適?
饭局结束时,泡泡正式下达了判决书:“叶飞同学,恭喜你成功通过面试。从今天起,你就是若澜小姐的官方护花使者了。”
叶飞收起笑意,神色变得郑重:“我明天就要离开北京去香港了。在我不在的日子里,麻烦各位帮我照顾好若澜。她是我生命中的天使。”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地紧紧握住若澜的手。那一刻,掌心的温热成了最沉重的承诺。
第二天上午八点,机场大巴穿梭在通往首都机场的公路上。
大巴最后一排,两人紧紧依偎,谁也没有开口。离別的愁绪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两颗刚开始跳动频率一致的心上。若澜死死咬著下唇,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而叶飞则强撑著笑脸,试图稀释这份苦涩。
1999年的机场大厅並不繁忙,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在大厅的一角,竟突兀地摆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叶飞停下脚步,凝视了那琴键几秒,思绪却飘回了前世在深夜的屏幕前搏杀的那些不眠之夜。
他转头对若澜笑了:“送你一首歌。”
叶飞坐了下来。隨著指尖在琴键上起落,一首c大调卡农变奏曲缓缓流淌而出。
叶飞的钢琴水平其实只有业余级,但他对这首曲子的理解却是专业级的。那是他在无数次帐户净值剧烈波动时,为了找回內心的“定力”而千万次重复过的节奏。他的指尖並不华丽,却有著一种经歷过惊心动魄的盈亏起伏后,刻在骨子里的沉稳。此时的卡农,没有急促的欢快,只有一种被拉长了的、略带忧伤的敘事感。
在那个尚不熟知卡农的九十年代末,这种周而復始、层层叠加的旋律,瞬间击中了来往旅人的心弦。更多的过客停下匆匆的脚步,驻足聆听。
“傻瓜,开心点,我要走啦。”
一曲终了,叶飞站在若澜面前,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不要你走……”若澜终於哭出声来,“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琴……我要天天听你弹。”
“等我回来。”叶飞最后抱了她一下,转身走向安检口。
一架空客a320带著隆隆的轰鸣声直插云霄。
巨大的落地窗前,若澜一直仰望天空,飞机早已消失在视野中。天上的云朵隨著风一会儿聚一会儿散,李若澜不由的看痴了,也许这就是人生,时聚时散,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的相遇会在何时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