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去见。”叶飞道。
拉里佩奇问:“你准备怎么说服他?”
叶飞看著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
“我不需要说服他卖掉英伟达,也不需要说服他服从我。”
他说。
“我只要告诉他,gpu不会一直只是图形晶片。未来的科学计算、人工智慧、模擬、控制、材料筛选,都会需要大规模並行计算。英伟达如果只是继续做显卡,它会成为一家优秀的公司;但如果它能提前站到科学计算和 ai的底层,它会成为一整代技术革命的基础设施。”
拉里佩奇安静下来。
马斯克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都听懂了叶飞的意思。
普罗米修斯不是一座孤立的核聚变实验室。它还没有真正开始点火,就已经伸出了三条看不见的根:一条扎进 spacex的工程体系,一条扎进 google的计算和数据能力,一条扎进英伟达的硬体算力底座。
如果说五亿美元是第一笔燃料,那么英伟达就是叶飞早已埋在地下的炉膛。
若澜坐在一旁,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轻的寒意。
她不是害怕英伟达。
她害怕的是,叶飞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刻铺路。那些看似分散的投资、沉默的持股、漫长的等待,並不是某个偶然的財务选择,而是他心中那个巨大计划的前置部分。她忽然意识到,普罗米修斯並不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也不是从这份文件开始的。
它早在叶飞一个人在西藏寻找她的漫漫黑夜里,就已经悄悄长出了根。
拉里佩奇沉默片刻,重新把话题拉回那份文件。
“如果项目主体必须独立,那它到底属於谁?”
马斯克也看向叶飞。
“它不属於 spacex,不属於 google,也不只是 nvidia的延伸。”他说,“那它属於谁?”
这个问题终於落到了桌面上。
理想可以悬在天上,但机构必须落在纸上。五亿美元可以因为信任先走出第一步,可如果这件事未来真的要吞下几十亿、几百亿,甚至更多的钱,它就必须回答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谁拥有它,谁决定它,谁在所有人意见相左的时候按下最后那枚按钮。
叶飞低头看著那份文件,像是在看一团还没有真正燃起,却已经开始要求秩序的火。
“法律上,它属於基金会。”
拉里佩奇问:“基金会?”
“prometheus oundation。”叶飞道,“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它不分红,不上市,不接受任何单一公司、资本或者政府接管。基金会下面设研究计划和执行机构,负责算力、材料、能源、工程接口。”
马斯克问:“那谁控制基金会?”
叶飞抬起头。
“章程。”
马斯克皱了皱眉。
叶飞继续道:“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拉里。第一层控制权必须写进章程里。普罗米修斯不能併入 spacex,不能併入 google,不能被任何政府资金附带控制权接管,也不能变成纯军事项目的附属。”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它首先服从自己的使命。”
房间里静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资本家常用的回答。资本家会谈股权,谈董事会,谈优先权和退出机制;可叶飞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章程。仿佛这件事真正的主人不是某个人,而是一行被写进纸里的使命。
拉里佩奇轻轻敲了一下笔帽。
“那章程之外的事情呢?”
“我们三个人。”
叶飞看向马斯克,又看向拉里佩奇。
“成立一个创始人守护小组。你,我,拉里。”
马斯克的眼神终於认真起来。
叶飞道:“普通战略事项,三人討论,多数通过。涉及使命修改、核心资產出售、接受带有控制权的政府资金、併入任何现有公司,或者改变普罗米修斯的长期方向,必须三人一致。”
拉里佩奇问:“你的权力呢?”
叶飞没有迴避。
“我有最终否决权。”
马斯克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叶飞继续道:“第一阶段的钱由我出。后面更大的钱,也主要由我来准备。我承担最大的资金风险,也承担最主要的外部风险,所以我必须有最后一道剎车。”
马斯克淡淡道:“这听起来还是像你控制它。”
“不一样。”
叶飞的声音很平。
“我可以否决普罗米修斯被任何组织吞併,也可以否决某一条路线被过早写成唯一答案。”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能否决所有路线。”
拉里佩奇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叶飞继续道:“如果我错了,如果我的判断限制了它,那么章程必须保护普罗米修斯继续探索的权利。它不能被 spacex吞掉,不能被 google吞掉,也不能被我个人的判断锁死。”
这句话让若澜慢慢抬起眼。
她忽然意识到,叶飞说这段话的时候,並不轻鬆。对一个习惯了提前下注、提前布局、提前看见风暴的人来说,承认自己没有最终答案,本身就是一种很深的克制。
马斯克沉默片刻。
“then what are we?”
那我们是什么?
叶飞看著桌上的文件。
“stewards.”
守护人。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主人。是守火的人。”
拉里佩奇低头看著纸上的结构图,过了很久才道:
“you want opensource science and closed strategy.”
你想要开源的科学,和封闭的战略。
叶飞点头。
“基础科学必须开源,否则它会腐烂。”
他说。
“论文可以发表,工具可以开源,人才可以流动。普罗米修斯不能变成一座黑箱监狱。”
他的指尖停在文件上。
“但路线选择、资金调度、关键数据和工程接口,不能从第一天就暴露在所有人的利益里。”
马斯克看著他。
“这听起来不像一个实验室。”
叶飞没有否认。
马斯克继续道:
“it sounds like a civilization exploration program.”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文明探索计划。
叶飞看著他,过了片刻,声音很轻。
“that is closer.”
这个说法更接近。
他停了一下。
“普罗米修斯不是为了给旧世界找一间避难所。”
叶飞道。
“它是为了让文明有能力继续往前走。”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晨光已经完全亮了,雾气从街面上退开,华盛顿冷硬的骨架在光里变得越发清晰。桌上两份文件並排放著,一份写著基金会,一份写著研究计划。前者像炉膛,后者像第一束即將被送进去的火苗。
马斯克低头看了很久,终於伸出手。
“12个月。”
叶飞握住他的手。
“12个月。”
拉里佩奇也伸出手。
“文件里不要有神话。”
叶飞笑了笑。
“文件里不会有神话。”
马斯克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but mythology in the target.”
但目標里可以有。
这一次,连拉里佩奇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的手很快分开。
没有拥抱,没有煽情,也没有任何类似宣誓的动作。三个站在世界科技与资本边缘的人,只是在华盛顿一个冷清的上午,用章程、基金会、守护小组和一笔五亿美元的启动资金,把一个还没有真正命名为命运的东西,轻轻推上了轨道。
马斯克和拉里佩奇先后离开。
门关上之后,会客室安静下来。
桌上还放著那份普罗米修斯研究计划,咖啡已经凉了,纸页边缘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刚才那些关於核聚变、算力、基金会、章程、英伟达和守火人的词,还像某种温度残留在空气里。
叶飞没有立刻收起文件。
他只是看著桌面,看了很久。
若澜知道,这一刻,火种已经被放下。
而接下来,他们要谈的,是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