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桌上压了张纸,半截蜡烛镇著。
楚嵐过去拿起来看,字写得飞,没几句:
“楚大人亲启,苏某找到那妖妇踪跡了,私人恩怨,不连累旁人,我自个去,回不来,烦劳把我骨灰带回家,跟亡妻葬一块,苏民顿首。”
楚嵐看完,折好塞袖子里。
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天。
轻嘆。
风一卷便散,楚嵐不再迟疑,翻身跃上霜脊,信纸凑到狼鼻尖。
霜脊领会,低头一嗅,四肢发力,朝城西狂奔。
苏民信上只写了“妖妇踪跡”。
但能让他不管不顾独自去的,除了江顏,还有谁?
……
城西暗巷,夜浓如墨。
苏民压低斗笠,长刀早已出鞘,刀身映月,泛一层冷光。
他脚步又急又重,踏在青石板上,如擂鼓。
而他前方巷口立著一道人影。
暗红罗裙裹出妖嬈身段,长发披散,眉眼含媚,可那双眼睛冷得像蛇,瞳孔映月,泛幽幽的光。
人蛇妖江顏。
苏民脚下一顿,握刀的手收紧。
喉结滚动,开口时声音嘶哑,“我只问一句,你为何要杀苏薇。”
江顏歪头,似觉这话可笑,唇角一勾,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因为她该杀。”
语气淡漠,仿佛苏薇的命,只是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苏民浑身一震。
他不再问,也不想再问。
长刀扬起,刀光如练,人化残影扑出。
这一刀是豁命的架势,他自知修为是靠燃血术强行提至四重境初期,眼前这妖妇却深不可测。
但既来了,他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江顏神色不动,腰身轻拧,刀锋擦著衣襟掠过。
反手一掌,轻飘飘推出。
落在苏民胸口,却有万钧之力。
苏民只听肋骨喀嚓作响,胸腔像被蛮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巷边院墙。
砰!
墙壁龟裂,苏民滑落,口中鲜血狂涌,面如金纸。
他想动,但胸口已经塌了。
每次呼吸都像挨刀子,真·痛到窒息。
他手中长刀脱手,哐当落地。
江顏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著苏民,唇边掛著那抹笑,全程在线。
她抬起右臂,白皙的手臂忽然扭曲变形,骨骼错位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直接化成几十条狰狞蛇头。
蛇头吐信,嘶嘶作响,獠牙映月,寒光拉满。
玄牝解形化生大法。
这邪功一开,区区四重境的苏民在她眼里就是个弟中弟。
碾死蚂蚁的事,何必搞这么大阵仗?不过是她想看这螻蚁挣扎一下罢了,纯属玩心。
数十条蛇头齐扑而来,腥风糊脸。
苏民眼一闭。
小薇,我来陪你了。
……嗯?
剧痛没来。
睁眼,蛇头们集体停在头顶一尺处,如同撞了空气墙。
而其中一颗蛇脑门上,钉著一把细长剑,捅个对穿,墨绿血正往下滴。
江顏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包级別的忌惮,死死盯著苏民身后。
苏民艰难回头。
月色拉满,暗巷深处,一道身影负手立在墙头。
月白长裙被夜风微微撩起,如白莲花落在墨池里。
侧脸清冷如霜,月光打下来,轮廓直接开掛,长发用银簪綰起,几缕碎发拂过眉梢。
来者楚嵐。
她垂眸望向地上那人,声音不大,偏生字字清冽:
“老苏,死不了吧?”
苏民喉头翻涌,咳出一口血沫,却硬扯出个笑:“还……还成。”
楚嵐微微頷首。
这才转过眼,將视线落到江顏身上。
周身气质,瞬息骤变。
如藏鞘利刃乍然出鞘三寸,锋芒未露,寒意已至。
她微眯双眸,瞳仁深处似有剑芒流转。
夜风停驻,墙头草叶僵凝不动。
整条暗巷被压进诡譎的寂静里,天地间所有光与声,都挤在这方寸之间。
楚嵐望著江顏,轻声道:
“该清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