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辰转过身，看到方振东正从车间另一端快步走来。

方振东穿着一件沾满了油渍的灰色工作服，手上戴着一副脏兮兮的棉纱手套，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狭小的操作空间里爬出来。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方振东走到他面前，摘下手套，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好去门口接你。”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来视察的。”

江辰指了指工装台上的发动机，“收到你的照片，正好今晚没事，顺路过来看一眼。提前三天完成总装，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说的是十二月十八号。”

方振东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因为之前排计划的时候留了两天的安全余量，以防供应链出问题。

结果这次供应商那边争气，涡轮泵和燃气发生器的交货都比预期早，总装团队就连着加了三个班，把进度抢出来了。”

“连着加了三个班？”

江辰的目光在方振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呢？也跟着加了三个班？”

方振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项目负责人，总不能在大家加班的时候自己回家睡觉吧。没事，习惯了，以前连续熬过一个星期都是常事。”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试车之前，给总装团队放两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疲劳状态下干活，容易出安全事故。”

方振东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安排的。”

江辰又看了一眼那台发动机，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方振东：

“试车前的准备工作，还有什么需要集团支持的？”

方振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有两件事。第一，试车用的液氧和煤油，我们已经跟供应商签了合同，但运输和储存环节还需要协调园区的安保部门配合，毕竟液氧属于危险化学品，运输和卸载都需要严格的安保措施。

第二，试车当天，我希望您能把集团法务团队的负责人也带来。”

江辰微微一挑眉：“法务？试车要法务干什么？”

方振东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因为首台发动机试车存在不确定性。

如果试车成功，一切好说。如果试车失败，哪怕是正常的试验失败，可能会有一些不必要的舆论风险。

我希望法务团队提前准备好对外沟通的口径，避免被有心人利用。”

江辰听完，看着方振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他没有想到方振东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一个技术出身的人，能有这种风险意识，说明他不仅在技术上成熟了，在项目管理和大局观上也成熟了。

“好。试车当天，法务负责人会跟我一起到场。”

江辰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方振东摇了摇头，“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您放心，十二月二十号，我一定给您看一场漂亮的试车。”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银白色的发动机，然后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注意身体。别等到试车那天，你自己先倒下了。”

说完，江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留下方振东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方振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手，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工装台前。

老板说得对。

在试车成功之前，他不能倒下。

方振东拿起对讲机，喊道：

“各组注意，今天到此为止。收拾工具，关灯下班。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工。”

六天后。

滨江会展中心一号馆。

晚上六点五十分，场馆外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媒体记者、行业分析师、数码博主、合作伙伴代表，还有大批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方舟老用户，把签到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安保人员在人群外围拉起隔离带，引导动线，闪光灯和直播补光灯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场馆内，主舞台的灯光已经调试完毕。

一块横跨整个舞台后区的巨型LEd屏暗着，表面泛着一层冷黑色的光泽。

舞台正中只放了一张演讲台、一把椅子，和一张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展示台。

方舟三代就躺在里面，屏幕朝下，背面朝上，像一件等待揭封的祭品。

后台。

伊莎站在提词器旁边，最后一次过稿。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帝国集团高管制服，没有多余的首饰，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整场发布会的流程节点：

开场三分钟、自研芯片段落、盘古AI演示、卫星直连实测、方舟生态、价格公布、收尾。

“盘古AI演示机状态？”

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耳麦里传来后方技术负责人的声音：

“两台备份机已就位，固件版本Final-3.2.1，离线模式已锁定，所有云端接口物理断开。演示脚本跑过四遍，无异常。”

“卫星直连中继信号？”

“场馆外顶楼中继站已联调完毕，赫利俄斯地面网关回传正常，捕获时间两秒八。”

“帝曜展车？”

“场外东侧体验区，车门解锁、导航流转、车机回传全部跑通。”

伊莎点了一下头，合上平板。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没接，只说了一句：

“倒计时两分钟。”

七点整。

全场灯光暗下。

只有舞台中央那一束白光打在透明展示台上。

后台大屏切到直播推流画面，在线观看人数在最后一分钟里从三百多万跳到了五百多万。

伊莎走上台。

高跟鞋落在舞台地板上的声音被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伊莎走到演讲台后，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席，没有笑，也没有刻意严肃，只是那种帝国集团cEo特有的、不带情绪的沉稳。

现场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伊莎。”

伊莎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今天是方舟三代的发布会。按惯例，这场发布会该由方舟科技的总裁来讲。但江总跟我说，这一代不一样，得由我来。”

她顿了顿。

“我想了想，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方舟一代发布的时候，我们讲的是‘一台好用的手机’。方舟二代发布的时候，我们讲的是‘通信不再借别人的’。今天方舟三代，我们要讲的不是一台手机，是一整条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