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王承恩麾下校尉!奉郑夫人之命押运海粮,前来救驾!”
喊声刚落,领头校尉已冲到旧堤外三十步。
他胯下马满身泥浆,马腹被车轴边缘蹭破。
血顺着毛往下滴,仍被他夹着往前顶。
朱敛抬起头,端详腰牌,再看车队。
高杆上的郑家海盗旗被风扯的啪啪作响。
旗面下方挂着三盏牛皮灯,灯罩外面糊着泥,火光透不远。
可粮车的轮声压过了战场。
一辆接着一辆。
车轮比寻常辎重车宽出半掌,轮边包着铁箍。
车身外侧钉了黑铁皮,前梁还横着削尖的硬木。
正黄旗后阵有人笑骂。
“明狗押粮车来送死?”
话音没落,最前一辆粮车顺着旧堤斜坡压了下来。
赶车的锦衣卫没有勒马。
他反倒甩起长鞭,抽在骡马背上。
“走!”
六匹骡马同时低头。
车梁发出嘎吱响,铁皮车身撞进正黄旗后阵。
第一匹建奴战马抬蹄要避,侧腹被横梁顶中,连马带人翻进泥里。
第二匹没来得及转,前腿被铁箍车轮碾住。
骨头断声被车轮吞掉。
后头三辆接上来,车身抵车尾,沿着斜坡往下推。
郑家车夫全都绑着腰绳。
腰绳另一头扣在车架上,人被颠的撞在车板上,也不松鞭。
朱敛看清了。
这些车不是来运粮的。
至少此刻不是。
车队前方铺着旧堤的硬土,后头压着满车麻袋,冲下坡后分量全在车头。
骑兵再快,遇见这股铁木车潮也只能散。
正黄旗后阵开始乱。
有人催马往两翼躲,有人反身射箭,箭扎在铁皮上,只听叮当乱响。
一辆粮车车轮陷进浅坑,车身偏过去,撞翻两名巴牙喇,车夫被甩出车座。
锦衣卫校尉翻身下马,扑到车尾,拿肩顶住车板。
“推,给老子推过去!”
后方十几名郑家水手冲上来,把木杠插进轮辐,喊着号子硬撬。
车轮拔出泥坑,继续往前滚。
朱敛撑着盾牌站起。
胸前布带被扯开一截,伤口边缘又冒出血,顺着甲片往腰下流。
赵纯孝伸手扶他。
“皇上,退到车后去。”
朱敛把裂盾扔下,夺过旁边关宁兵手里的长枪。
“退到车后,正黄旗就会贴上来。”
赵纯孝看向他手里的枪。
枪杆折过一次,用铁箍套住,前端枪刃卷了边。
朱敛握住枪尾,指向车队撞开的缺口。
“御林军,关宁军,别守了。”
周围明军还在大喘,很多人肩上插着箭,腿上挂着泥,听见这句才抬头。
朱敛往前走了两步。
“踩过去。”
祖大寿被亲兵扶在粮车后头,脸白的发青,腰带勒着伤口,血仍止不住。
他听见朱敛下令,用刀鞘敲了敲车板。
“祖字旗,往前挪。”
亲兵急了。
“将军,您不能动啊。”
祖大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力气不大,打的亲兵闭了嘴。
“旗不动,人就散。”
祖字将旗被重新举起。
旗杆底端插进翻倒粮车的缝里。
两名关宁兵合肩扛住,跟在朱敛身后往前推。
旧堤口的盾阵也被粮车声惊住。
建奴步卒回头看后阵,只漏出半息空档。
赵纯孝冲上去,刀柄砸在盾牌边缘,硬把盾角砸歪。
朱敛长枪贴着盾缝探进去,枪刃挑开一名旗兵喉管。
血喷到盾面上。
御林军跟着撞。
前排没有马,就用肩顶盾,用刀剁枪杆,用断枪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