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扑上去,用湿袍子盖住箭头,手背被火燎出黑痕。
“水!拿泥盖!”
郑家水手把泥浆捧上车板,糊住麻袋裂口。
火星被压灭。
可第二轮箭已经抬起。
朱敛登上车辕。
“推!”
十二辆火药车同时动了。
车轮陷进泥里,骡马拉不动,水手就拿肩顶,锦衣卫拿木杠撬,关宁伤兵爬过来,用背顶住车尾。
每走一尺,地上都留下一截血印。
祖大寿看着车队往水门口去,突然抓住旗杆。
“关宁军,给车开道。”
他咳出血,仍把话挤出来。
“谁敢挡车,谁就死。”
祖字旗下,三百多名能动的关宁兵重新排成两列。
他们没有马,只有刀盾和断枪。
水门通道前,建奴骑兵也知道明军要干什么,开始往前压。
双方在火药车两侧撞上。
刀劈进肩,枪扎进腹,盾牌被踩裂。
车轮从伤兵旁边滚过,没人躲。
一名御林军被箭射穿脖子,仍用身体压住车轮外侧,防止车身偏向。
赵纯孝拉他没拉动。
朱敛看了他一眼。
“记名。”
赵纯孝抹了把脸。
“记了。”
最后一辆火药车卡在两块旧石之间。
建奴骑兵已经冲到二十步。
周显带人撬了两下,车轮没动。
断耳水手骂了一句,把腰绳绕在胸前,双脚蹬进泥里。
“郑家船上没孬种,推!”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去。
车轮越过石块。
十二辆火药车堵住水门最窄处,车头斜压车尾,铁皮车身叠成一道低墙。
引线被扯出。
麻线湿了半截。
周显脸色发白。
“火引受潮。”
赵纯孝夺过一束干草。
“拿油。”
郑家水手从车底拽出油囊,划开,浇在麻线上。
火箭第三轮射来。
一支正中油囊。
火苗蹿起,沿着油皮往车底爬。
“退!”
周显吼完,自己却没退,扑过去扯引线。
朱敛拽住他后领,把人甩向后方。
“朕来。”
赵纯孝整个人横到他前面。
“万岁爷,您不能再往前了。”
朱敛把他推开。
“朕不往前,谁信这火能拦住皇太极?”
建奴骑兵冲到十步。
马头越过第一辆火药车。
朱敛从地上捡起半截火把,火头被泥水浸的发黑,只剩里头一点红。
他把火把按进油线。
火没有起。
赵纯孝冲上来,用刀背砸开旁边火箭的油布,把燃着的箭头递过去。
朱敛接箭,按进引线。
麻线吃火。
红线钻进车底。
朱敛转身往回走。
三步。
五步。
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车底猛然鼓起,铁皮从内向外掀开。
十二辆车连成一串巨响。
旧堤被火药掀的塌下半边,碎石和车板飞过人头。
火墙从水门口卷起,建奴前排骑兵连马带人被抛进沟里。
朱敛脚下泥地翻起,他整个人被气浪推倒,肩背撞上车轮。
赵纯孝扑到他身上,后背替他挡住飞来的木片。
两人滚进泥沟。
赵纯孝半边袖子被火烧着,仍抱着朱敛不放。
“皇上?”
朱敛睁眼,耳朵里全是嗡声。
他推了推赵纯孝。
“还活着就起开,压的朕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