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刚说完,车队后方传来一声短叫。
一辆粮车侧板被建奴残兵劈开,刀刃割破麻袋。
袋口裂开。
里面流出的东西落在泥里,颜色发黑,颗粒细碎。
赵纯孝闻到了味。
他伸手一捻,脸色当场变了。
“皇上,不是米。”
朱敛盯着车板缝里继续滑出的黑粒。
车夫也傻在原地,手里鞭子掉进泥水。
周显冲过去,撕开半个麻袋。
火药灌满袋底。
车阵刚刚合上。
火药车就在最前排。
周显一把按住破袋口,掌心全是黑粉。
“别碰火!”
旁边水手举着火把赶车,听见这句,手腕一抖,火星落在泥里。
赵纯孝冲过去,一脚把火把踹进水沟。
“谁还拿火,剁手!”
车阵里连着安静半拍。
有人开始翻麻袋。
白米只铺在上层。
麻袋底部全是火药。
十几辆重车靠在最外侧,车轮刚压过建奴尸体,车板缝里到处塞着黑粉。
周显跪在朱敛面前。
“郑夫人说,建奴若劫车,不能白送粮。”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底层装火药,车轴里也藏了引线。”
赵纯孝一把揪住他领口。
“你他娘的现在才说?”
周显没有躲。
“卑职拿到的是封口令,未到京营,不许开车验货。”
赵纯孝抬拳要打,被朱敛拦住。
“你打死他,火药也不会变米。”
旧堤另一头传来号角。
正黄旗骑兵退出车阵碾压处,开始重新列队。
火光照出后排弓手。
一排排人下马,取出箭囊里用油布包着的火箭。
朱敛看见油布,就明白了。
皇太极那边也闻到火药味了。
只要一轮火箭落进车阵,明军和粮车全得埋在这里。
祖大寿靠着车轮,手掌按着右肋。
“陛下,把车推开,让人散开。”
朱敛摇头。
“一散开就被骑兵吃掉。”
周显抬头。
“卑职带人把火药卸了。”
“来不及。”
赵纯孝看向旧堤口。
建奴弓手已经压到百步内。
火箭上的油布被点燃,一簇簇火头亮起来。
朱敛转身指向水门通道。
“火药车,推到最窄处。”
周显脸皮抽了一下。
“陛下,点了就回不来。”
“朕没说让车回来。”
郑家水手听懂了。
没人说话。
最前头一个断耳水手把腰绳重新系到车梁上,吐掉嘴里的血沫。
“推哪辆?”
朱敛抬手点车。
“一到十二,全推过去。”
周显从地上爬起。
“锦衣卫上车,郑家人控轮,御林军挡箭。”
赵纯孝扯住朱敛衣袖。
“皇上,您去后面。”
朱敛从他手里拿过刀,割开一辆车轴外的油布。
里面果然藏着麻线,引线沿着车轴通向底板深处。
“你点过火药车?”
赵纯孝咬牙。
“奴才是没点过,可奴才会点火。”
朱敛把刀插回他手里。
“会点火的人多,会算十步的人少。”
旧堤对面,建奴第一排火箭上弦。
盾牌被抬到车阵外侧,御林军弓着背顶住。
火箭飞来。
几支落在铁皮车身上,弹进泥水。
也有两支扎进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