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跪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堂屋门口那两个人终于松开了他,退到院子边上去了。
周平安拼命推开那两个人,追出门外。
雨又下起来了,像是那天的雨又倒回来了。
他在泥地里跑,脚底的湿土黏着他的鞋底,他一路跌一路跑,终于在河边追上了那群人。
丹娘已经被绑在一块木板上,木板斜放在水边,浸在水里的部分已经被水流带得微微晃动。
周父站在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周平安冲上去,被两个人架住,他拼命往前挣,声音嘶哑:“爹!你放开她!你要绑就绑我!她什么都没做错!”
周父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的:“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你是被我养大的,她却要把你带坏了,所以她必须得死。”
周平安跪在泥地里,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分不清,他看着那块木板一点一点被推进水里,看着丹娘的头没入水面,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哭,只是嘴唇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的笑容很安然。
水漫过了她的嘴,漫过了她的鼻梁,漫过了她那双眼睛。
岸上的雨越下越大,周平安跪在河滩上,双手陷进泥里,他冲着滂沱的雨幕嘶声喊了一句:“我只是爱上一个人!我到底有什么错!”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雨声,和河水漫过堤岸的声响。
他跪在泥地里,后背的衣裳被雨打得完全湿透了,紧贴在背上,和他来时遇见丹娘那天一模一样。
那天他在墙根底下看见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雨点落进泥地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不见了。
周平安讲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擦黑。
他和丹娘坐在小饭馆的桌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常悦和顾尘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常悦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了一眼丹娘。
丹娘坐在周平安旁边,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她脸上还带着那层温柔的神色,像是这个故事中凄惨的女主人公根本不是她。
常悦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喉咙发紧。
她放下碗,看向周平安:“你找那个瘦长脸就是为了给丹娘报仇?”
周平安看了丹娘一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常悦和顾尘对视了一眼。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一句不该问的……丹娘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当时是怎么脱身的?”她顿了顿,“那种事……被沉下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周平安低下头,手指在茶碗边缘划了一道:“大概是老天也看不过去,丹娘从出生起就颠沛流离,吃得苦已经够多了,老天不忍看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