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病了,你不回去看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丹娘走过去握住周平安的手,“我不会走的,你回去看了,要是能回来,我就还在这儿等你,要是回不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周平安抬起眼看她。
他攥着她的手,攥了一会儿,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掂了掂又放下了,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我们一起回去,那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丹娘扑进他怀里,抱着他默默流泪。
第二天清早,周平安推开自家院门,丹娘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的烟囱没有冒烟,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没有人扫,墙角的水缸盖子斜着,里面的水已经落了半截,漂着几片枯叶。
周平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快步穿过院子,掀开里间的帘子,周母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被子拉到下巴,手搭在被面上,瘦得像一截干柴。
周平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手还攥着帘子的边缘。
丹娘跟在他身后,停在了门槛外面,她很害怕。
周母听见动静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先落在周平安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身后的丹娘身上,又移回周平安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慢:“平安……你回来了,丹娘也回来了。
周平安两步跨过去,跪在床前,把脸埋进被子里。
床板被他压得吱呀响,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娘……我对不起你!”
周母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慢慢摸着他的头发,像他小时候那样,从头顶摸到后颈,从后颈摸到耳朵后面,慢慢地划过去,一截一截地往下落:
“儿啊,是为娘没想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口气用完就要散掉了,“你要是真心爱丹娘……就和她好好过日子去吧,娘这病不怪你们,早就有了,你不要因为我伤心,更不要责怪自己。”
周平安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娘你不会有事的!爹呢?爹身体还好吗?”
周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攥着他衣领的手忽然收紧,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出不来。
她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攥了一下他的衣领,把脸往他这边偏了一寸,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带着一阵粗糙的气音:“快走……带丹娘快走……”
周母的手从他衣领上滑下去了。
他听见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听懂,只觉得她的语气不对劲,没有哭腔也没有哀求,更像是在催他动身。
他愣住了,抬起头来刚想问清楚,就听见外面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杂乱的,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走到堂屋门口。
周父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绳索和棍子。
周父看着他的目光像铁一样硬,从他身上掠过去,落在他身后的方向。
周平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丹娘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包袱的系带。
周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她就是那个妖孽,今天大家就助我把她除掉。”
周平安站在堂屋门口,侧身挡了一下:“你要除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