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华已经在大厅里等著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看到他们走进来，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江逸脸上停了一下。

“江先生，苏小姐。”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沉稳一些，带著一种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特有的分寸感。

“我已经跟办案民警沟通过了。江苗苗的遗体目前还在法医中心，结论应该很快就会出来。另外——”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

“赵局长今天没来上班。听说是昨晚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还在医院里。消息封锁了，具体情况我也还没打听到。”

江逸愣了一下：“赵局长出车祸了？”

“对。”李正华点了点头，“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据说人还在重症监护室。”

苏晓月的手指在江逸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李正华一眼，问：“那今天谁负责这个案子？”

“宋副局长。”李正华朝走廊方向侧了一下头，“刚调任过来的，我还没接触过。”

苏晓月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踩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个穿著深灰色警服的中年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戴著一副细框银丝眼镜。

他的头髮梳得很服帖，鬢角已经有些花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三个人，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职业性的微笑。

“李律师。”

他先朝李正华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移向江逸和苏晓月，语气不疾不徐。

“这两位就是江先生和苏小姐吧？我是宋明远，今天临时接手这个案子。”

李正华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江逸和苏晓月前面，语气客气但带著分寸感：

“宋副局长，辛苦您跑一趟。我们想了解一下江苗苗案件的最新情况。”

宋明远点了点头，脸上掛著那个温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

“理解理解，家属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不过——”

他微微侧过身，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按流程，进办案区之前需要登记一下，还有手机等隨身物品也需要暂时保管。这是规定，希望你们理解。”

他说“这是规定”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

苏晓月看了李正华一眼。

李正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好。”

苏晓月先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关机键，然后放在前台檯面上。

江逸也跟著掏出手机，同样关了机，放在她旁边。

宋明远从台面下面拿出两个印著编號的透明密封袋，把两部手机分別装进去，封好口，然后朝旁边站著的一个年轻民警示意了一下：

“带三位去第二会客室。”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宋明远站在前台旁边，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两部密封在透明袋子里的手机。

浅灰色的那部是江逸的，粉色外壳的那部是苏晓月的。

他把两个袋子並排放在檯面上，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