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指着上头一行。“这里。你们附属医院上月采购同类药材,比红星报价高两成。许经理,现在你要我按市场价七成供货。”
她抬眼。“你是在替机械厂压价,还是在替机械厂怀疑县卫生局刚推广的试点?”
屋里静了。黄素琴的手重新落到算盘上。噼里啪啦。她算得很快。
许卫东皱眉。“黄主任?”
黄素琴没抬头。“按红星报价,加运输,仍比医院上月采购价低一成半。”算盘又响。“按七成,红星亏。亏得不多,但长期做不下去。”
沈知禾看她。黄素琴把算盘一推。“许经理,这价不合适。”
许卫东脸色沉了。“黄素琴,你是厂里的人。”
黄素琴抬头。“所以我算厂里的账。做不长的供应,签了也是废纸。”
沈知禾合上灰皮本。“红星可以进省城供应链。但不做赔本招牌。”
许卫东手指敲桌。“沈会长,你不要把县里那套搬到省城。省城有省城的规矩。”
沈知禾说:“哪条规矩写着试点要先挨刀?”
许卫东被堵住。顾砚之一直没说话。这时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省厅经侦科对国营单位采购公开化有专项关注。第一机械厂若参与公开试点,合同条款需要经得起复核。”
许卫东看向他。“顾同志,这是经济合作。”
顾砚之说:“所以更要清楚。”
罗海萍把自己的流程表推过来。“药房这边支持按公开价。马建业的事刚过,药房不能再签糊涂单。”
许卫东脸色更难看。黄素琴接话。“许经理,独家供应权可以保留谈判。价格按红星原价。运输费另列。最低量写进合同。”
沈知禾说:“最低量不够,独家无效。”
黄素琴点头。“合理。”
许卫东看了一眼屋里几个人,最后把烟拿起来,又放下。“你们都商量好了?”
沈知禾说:“账商量好了。人跟着走。”
许卫东盯着她。“沈会长,你这样谈生意,以后不容易。”
“以前不谈生意,也没容易。”
黄素琴低头笑了一声。谈判拖到中午。最后合同改回红星报价。独家供应权保留,但加了最低采购量和季度复核。附属医院药房采购流程纳入公开试点,由罗海萍负责对接。
签字时,许卫东笔尖按得很重。沈知禾签得稳。黄素琴看着两份合同,长出一口气。“沈会长,你这布包里装的不是账本,是秤砣。”
沈知禾把灰皮本收回去。“秤砣不说话。压得住秤就行。”
黄素琴笑。“中午在食堂吃?”
沈知禾说:“记谁账?”
许卫东脸皮一抽。黄素琴立刻说:“工作餐。厂里记。”
罗海萍在旁边咳了一声,像忍笑。吃完饭后,顾砚之去省厅交材料。黄素琴被许卫东叫去开会。沈知禾在楼下等罗海萍盖药房交接章。
罗海萍拿着文件下来,脚步很快。“沈会长。”
沈知禾接过文件。“章齐了?”
“齐了。”
罗海萍看了看走廊两头,声音压低。“我有件事想问你。”
沈知禾看她。“问。”
罗海萍手指按着文件夹边。“马建业的前任的前任,是老药房主任。已经退休。退休前,他留了一本工作笔记。”
沈知禾没有动。
罗海萍继续说:“笔记里有很多老批号。药品调拨。入库验收。报损记录。”
走廊尽头有工人搬着铁件经过。哐当一声。沈知禾手指收紧。
“哪一年的?”
“十六年前那段也有。”
罗海萍看着她。“里面提过一个批号。”她把一张纸条递过来。纸条上写着:6402。
沈知禾盯着那四个数字。布包里的母亲信、父亲字条、旧军帽,像同时压了一下肩。
罗海萍说:“你要不要看?”
沈知禾把纸条折进掌心。“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