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静静听完，未置可否。

倒是旁边侍立的陈济，冷笑了一声，开口质问：

“许卫安那一支，就不怕洗锋宗吞了这些产业，假戏真做吗？低价转过去的东西，人家翻脸不认，他们找谁哭去？”

何茂摇头道：“不敢的。许氏是伤了，可没死呢。族中炼气还有二十余，三位真传俱在，际虎老祖虽在山上，那也是在山上，不是没了。洗锋宗不敢得罪死许氏的。他们今日敢吞，明日许氏缓过气来，就要找他们报仇的。”

陈济又问：“你口口声声三方合作，是许氏联合了韩玉英和洗锋宗。那我问你，这里头，就没你的事？”

何茂长叹一声，伏下身去：

“这就是我要请罪的地方了。”

“一来，是不敢得罪。那洗锋宗得罪不起许氏，我也得罪不起的。韩玉英与他们相勾连起来，我就放纵了。”

“二来……我也确实在其中，受了些益。逢年过节的进献，也得了一处灵田庄子……”

“总之，是没能恪尽职守，此乃我有罪之处。”

陈济嗤笑了一声：“你这会儿，倒是诚实了。”

“羽彻真传亲至，岂敢还有半句虚言？句句是实，不敢隐瞒。”

陈济不动声色，心中一盏【菩提心灯】，早已燃起。

这招佛门秘术，他修的年头尚浅，对上炼气修士，效果不算特别好，不敢保证能辨出一言一行的真伪。

可灯下观人，大体的感觉是有的。此刻看何茂，这人一身颓丧，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而且，也跟前期的调查，大约都对得上。

有心提醒一下江彻，但旋即想到，这招都是江彻教的，提醒个啥，人家清清楚楚，于是就没再吭声了。

最上首的江彻却在沉思。

半晌之后，他才轻笑一声，说道：“何执事，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在下惶恐，岂敢给真传难题？”

“你有什么不敢的？”江彻的面色已经冷了下来，“字字句句都在那里讲，许氏是如何逼不得已的，讲这些资财是他们合法所得的。你是要我来，给许氏一个公道吗？”

何茂再叹，重重叩首：

“真传明鉴，我是绝不敢的。”

“我已被真传的威势所降伏，故而，不敢有半句假话，也不敢妄加自己的推测。余下所言，全然都是客观的讲述我所知道的事情。”

“至于许氏有罪无罪，全凭真传判断，我不敢有半句影响。”

江彻微微摇头。

此人，也是个妙人。

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说的当然是真的，辩驳之语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到底也没有否认自己觉得许氏之遭遇是不公道的。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于是真情真意的说出实话，如何判断那自然是自己这个真传的事情。

能在棠溪这个位子上坐十几年的人，也并不简单，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起来吧。”江彻淡然道，“稍晚些，随我一同入洗锋宗。”

何茂叩首应诺，退立一旁。

……

洗锋宗的山门，亦在棠山上。

一水分两脉，山这边是棠山溪，另一边的半山上，便是洗锋宗的基业。

此刻，宗内修士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