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归园迎来了第一位正式访客。
陆沉渊提前半小时到了院子里,泡了一壶普洱放在茶室的红木桌上。十二月底的归园比城里冷一些,廊下的水缸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院子里的枯枝在下午的日光里投下细密的灰褐色阴影。他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把一碟核桃酥摆在茶碟旁边,然后靠在椅背上等。
陈屿准时到了。他在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被领进了月洞门。陆沉渊透过茶室的窗子看见他从院子那头走过来——个子中等,戴着一副细框的圆眼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围巾系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温和。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院子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好奇,但没有那种四处打量的局促。他走进茶室的时候,陆沉渊站起来跟他握了手。陈屿的手指暖而干燥,握手的力度适中,松开的时候自然垂回身侧。
陈屿。在英国待了六年,刚回来三个月。
陆沉渊把茶壶推到他面前,顾听澜说你在英国学戏剧管理。
对。伦敦的皇家戏剧艺术学院,主攻剧场运营和制作人方向。陈屿坐下来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一下没有立刻喝,回国之前我在伦敦西区一个中型剧场做了两年运营总监。回来之后在父亲的公司里待了一段时间,但那边不太适合我。
为什么?
陈家的业务范围很广,但跟文化相关的部分一直停留在的层面。他们不太做内容,也不太做运营。我想做的事是需要长期浸在内容里的,不是投完钱就走。
陆沉渊看着他。陈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任何在父亲公司里不太适合的人常有的那种委屈或者不甘,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人从英国回来,手里拿着一份陈家塞进归园平台运营委员会的入场券,但他说起自己在伦敦西区那两年做的事情时语气里有一种真的做过而且还在意的东西。
归园平台的运营委员会目前只有框架,还没有实体团队。陆沉渊给他续了一道茶,你如果进来的话,需要从头搭团队。你打算从哪个方向开始?
陈屿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几秒。我在伦敦的时候观察过一件事——中国当代戏剧和表演艺术在欧洲的市场受众其实很大,但缺乏系统性的渠道建设。不是没有好作品,是没有人帮这些作品找到对的观众。我如果来做这件事,第一步不会急着去搭什么大场馆或者搞大型巡演,我会先在伦敦找一个小的实验剧场做驻场合作,让欧洲观众习惯每个月都有中国作品可以看这件事。等这个节奏建立了,再把体量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