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书房的书架是按主题分层的。

最上面一层放的是陈渡的簿子，七本，按年份顺序排好，牛皮纸包裹，书脊朝外。第二层是东线的资料，深圳地下节点的机柜照片、妈湾站的运行日志复印件、东线地图和光缆走向图，装在四个透明文件盒里，盒脊上贴了标签。第三层是西线的资料，昆仑石室的照片、石台石椅的拓片、穹顶星图的拼接图、曾祖父信笺的高清扫描件，占了三盒。第四层是散件，红河石、编织物残片、墨婆婆的便条、陈野的纸条，各装各的袋子，一字排开。

陆沉渊把陈渡那封信从防空洞带回来之后，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琢磨这封信该放哪儿。它既不是东线也不是西线，更不是南线或北线。信的内容讲的是海路，从昆仑到红河到南海到更远的地方，覆盖面比前四层都大。他把文件盒拿在手里翻了两遍，最后决定单独放。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还有几个空着的文件盒。他抽出一个，把信从防空洞用的透明袋里取出来，装进文件盒里，盖好盖子，在盒脊上贴了一张标签纸，用签字笔写了几个字：“陈渡遗信-南海海路提示-2024.11归档”。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书架。第三层西线资料旁边还有一点空间，刚好够塞一个盒子。他把文件盒插进去，和昆仑石室的资料并排放着。左边的盒子里装着石室穹顶星图和石台刻字的全部记录，右边的盒子里装着陈渡的提示信。两个盒子紧挨着，像一对拴在一起的线头。

他放好盒子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整面书架。东线、西线、南线、北线、散件、提示信，六组东西码在四层隔板上，清清楚楚。陈渡留下的东西，他能理的都理了，能归的归档了。有些东西他理不清，比如这封信到底是谁塞进沈遥包里的，比如那批封存的硒鼓为什么有人动过。但他不打算再往下追了。陈渡把线拆碎了撒在不同地方，谁捡到谁拼。他捡到了几条，拼出了大半张图，剩下的碎块可能早就烂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追不动了。也没必要追。

他收回目光，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黑色的硬皮封面，纸是米黄色的，行距宽，适合写字。他翻开第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标题：“待探明事项清单”。然后另起一行，开始逐条往下写。

第一条：昆仑石室下方结构。入口位于暗河上游支洞。陈渡曾进入并返回，返回后关闭全部外部线路。原因不明。状态：未探明。

第二条：暗河上游支洞。位于石室下方暗河上游约三百米处。陈渡曾在此止步，未进入。状态：未探明。

第三条：陈渡簿子一九六四年空白期。六月至九月无记录。期间第一次进昆仑，石椅上有刻字佐证。状态：原因不明。

第四条：六盘山绕行段铅笔线。记录簿空白页页脚发现，几何形状与东线六盘山段吻合。来源未知。状态：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