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感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陆沉渊下楼倒了杯水,跟沈遥在厨房里说了几句话,再回到书房时,手贴在文件盒表面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他把盒子抽出来打开,信封和信纸都恢复了常温,摸上去就是普通的办公用纸,干燥、微凉,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信纸上的墨迹变了。
他把信纸抽出来对着台灯看。宋体小四的字迹比之前更深了。之前刚打印出来的时候,碳粉在纸面上浮着一层,侧光看能看出轻微的颗粒感,有些笔画边缘还有细微的毛刺,那是老式激光打印机分辨率不够高的典型特征。现在那些毛刺没了。笔画边缘干净锐利,碳粉像是被高温定过影一样紧紧咬在纸纤维里,字迹的对比度明显提高,整张纸看起来像是从原稿上直接复印出来的,而不是用十二年前的旧硒鼓打出来的。
他把信纸翻过来对着光看。背面的空白区域也没有洇墨的痕迹,碳粉没有透过纸背。纸面平整,没有受潮膨胀的迹象。他把信纸凑近闻了一下,只有极淡的臭氧味,那是激光打印机工作时高压电晕放电的残留气味,在纸上留了十几年还没散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他给沈瓷打了个电话,说信纸的温度和墨迹有变化,让她明天带设备来测一下碳粉的固着程度和纸纤维的含水率。沈瓷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你觉得那阵热是陈渡留的什么东西在起作用?”
“不知道。”陆沉渊说,“但墨迹变清楚了是真的。之前有几处笔画我拍照片的时候放大看边缘发虚,现在肉眼看着都锐利。像是被重新定影过一次。”
沈瓷想了想说:“碳粉的定影温度大概在一百八十度左右。如果信纸被加热到那个温度,碳粉会重新熔融,然后冷却固化,字迹就会变得更牢更清晰。但一百八十度能把纸烤糊,你的信纸没有焦痕,纸面也没有变形。除非加热非常均匀而且持续时间极短,比如几秒钟。什么机制能做到这个我不知道。”
“明天测了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渊把信纸放回信封,装进盒子,盒子插回书架原位。他没有再碰它。温热感消失了,墨迹变清楚了,这两件事有先后关系但未必有因果关系。可能只是信纸从防空洞的低温环境带回书房之后,温度和湿度的自然变化导致碳粉层的状态改变。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不打算现在追。待探明清单上已经够多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较早。十一点多上床,看了几页书就困了。书房的灯关了,门锁了,和平时一样。他睡到半夜的时候醒了一回。卧室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暖黄色的,像是走廊灯开了。他翻了翻身,想起来走廊灯是声控的,可能是外面有什么动静触发了感应器。他没在意,又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他起了床,洗漱完下楼到厨房煮咖啡。沈遥已经在厨房里了,穿着外套正要出门,手里拎着包。她看见陆沉渊进来,说了一句:“书房灯昨晚是不是忘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