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把调整前后的报表并排放在会议桌上，差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把二〇二二年到二〇二四年的合并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全部打印出来，调整前一套，调整后一套，逐行逐项对比。归园平台的业务量不算小，三张表加起来几百行科目，她拿着直尺一行一行往下压，确认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在预期范围内。那笔四十七万多的支出从“其他应收款”转到“研究专项支出”，影响的科目只有两个，连带影响的是资产负债表上“其他应收款”减少、“管理费用”增加，利润表上“管理费用”增加导致“营业利润”减少，现金流量表上“经营活动现金流出”增加。三张表的勾稽关系全部对得上，没有衍生出任何意外变动。

她花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确认完毕。调整后的报表和调整前的版本除了那几行涉及这笔支出的科目之外，其他所有数字完全一致。总资产没变，净资产没变，负债合计没变，收入总额没变，利润总额差了那四十七万多，但影响幅度不到全年利润的千分之三。报表整体上看起来跟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苏清颜把两套报表叠在一起，在调整后那套的封面签了名，写了日期，然后把纸质版装进文件袋交给财务送去会计师事务所。电子版她上传到归园平台的财务系统里，点了“最终版”的标记，系统自动发了一封确认邮件给戴合伙人。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办公室窗外是蛇口港区的下午，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平行光带。她拿起手机给陆沉渊发了条消息：“报表交了。和调整前比，除了那笔自筹支出对应的科目，其他所有数字都没变。平衡的。”

陆沉渊回了一个“好”。

苏清颜放下手机准备收拾桌面下班。她伸手去够那摞打印废了的草稿纸，手碰到纸堆的时候发现最底下压着一张打印件，尺寸和报表纸不一样，小一圈，像是从某个系统里自动打印出来的。她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张银行流水单，抬头是归园平台的公户账号，开户行是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蛇口支行。打印时间戳是当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她没记得自己打过这张流水。可能是财务那边打出来夹在报表里一起送过来的，她之前没注意到。

她扫了一眼流水单上的内容。最近一笔交易发生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二分，摘要写的是“转账汇入”，金额是四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块七毛四分。付款方栏写的是“匿名捐赠”。备注栏只有一行字：“方国海路专项-第二阶段。”

苏清颜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金额精确到分，和她上午刚从账上转走的那笔自筹支出分毫不差。她下午三点十七分打印的这张流水，那笔捐赠是三点零二分到的。前后隔了十五分钟。

她拿起手机又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报表交完之后，公司账户收到一笔匿名捐赠。金额跟咱们上午做掉的那笔自筹支出一模一样。四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块七毛四分。备注写了方国海路专项第二阶段。”

这次陆沉渊没有立刻回。过了两三分钟他才回了一条：“你确定金额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