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喝般的狗叫,瞬间把这旖旎的幻想震得粉碎。
大黄狗蹲在一旁,爪子刨着土,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质问。
那目光仿佛在说:主人,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别以为我没看见。
想泡狐狸?想得美!
刘卫东干咳一声,尴尬地揉了揉狗脑袋。
他转身进屋,拎出一根熬得脱骨的羊脊骨,随手扔了过去。
大黄狗没动,歪着头,依旧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仿佛在确认这份投喂是否带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直到刘卫东又捏了捏它的耳朵,低声催促:吃吧,别装。
这才满意地趴下,两只前爪死死按住骨头,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直流。
一夜平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刘卫东推开蒙古包的毡帘,脚步一顿。
门口赫然躺着一只肥硕的獾子。
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刚死不久。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还在呼呼大睡的大黄狗。
这货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显然不是它送的。
视线投向远处的草丛。
晨曦微露中,一抹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只昨夜获救的小狐狸,正躲在芦苇丛后,探出半个脑袋。
见刘卫东捡起獾子,它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身便钻进了深草,再无踪迹。
原来如此。
报恩来了。
刘卫东嘴角抽搐了一下。
擦。
我要的是狐狸精,不是这玩意儿啊!
不过……
转念一想,这只獾子看着挺新鲜,炖汤也不错。
至少比人心靠谱多了。
在这草原上待得越久,刘卫东越发觉得,畜生比人可爱。
你帮人一把,别人可能反手就 一刀。
还能送礼的,那是真把你当恩人。
这种知恩图报的情义,在人类社会中,简直是奢侈品。
爷爷,该开火做饭了吧?
身后传来声音。
吉日勒图老爷子披着毯子走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袋都快垂到颧骨上了。
昨晚他和刘卫东守上半夜,奥登格勒他们守下半夜。
此刻那些汉子们正躺在里面补觉,鼾声如雷。
嗯。
老爷子眯着眼,指向草场后方,去拉点去年的牛粪饼过来,火候得足。
不一会儿,铁锅架起。
牛粪燃烧,火焰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明黄色。
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吉日勒图将切好的羊肉块丢进去,看着翻滚的肉汤,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宝王爷的事,你知道了吗?
刘卫东摇头。
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想娶格格,连岳丈挨打都不知道?
他在旗里被打了,脸都肿成了猪头。
是我偷偷把他藏到奥鲁特那里的,不然早就没命了。
刘卫东心头一跳。
可是……格格从未跟我提过此事。
宝王爷那老狐狸,出门前只撂下一句去开会……
老汉眼角的褶子像是刀刻出来的一般,深深浅浅。
他把那根旱烟杆狠狠杵进土里,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我不怕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动宝王爷。
只要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喘气,谁想碰他,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话锋一转,老人的目光沉了下来。
可格格不一样。
她心太软,像尊泥塑的菩萨。
这世道,软柿子最容易被捏出汁来。
刘卫东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像是被冰水浇透了。
爷爷放心,护着格格是我的本分。
本分?
老头冷笑一声,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你也配姓科尔沁?莫日根两口子现在是红人,队长、妇女主任,头衔一大堆。
上面非要在黄草岭立个标杆,他们总不能拿自己开刀吧?
除了格格,还有谁能背这个黑锅?
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死死钉在刘卫东的心口。
小伙子,想娶我们家格格,路长着呢。
老头转身钻进蒙古包,皮帘子掀开的瞬间,带出一股奶香味。
刘卫东没动。
他蹲在那堆牛粪火旁,盯着跳动的橙红火苗,脑子里飞速盘算。
该收网了。
草原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起伏的草浪。
远处的牛羊低头啃食,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收割机。
刘卫东索性脱了鞋,光脚踩在温热的泥土上,双手环膝,视线投向地平线。
肩膀突然一沉。
嘶——
刘卫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头一看,奥登格勒正咧着嘴笑,那力道大得离谱,简直像个铁锤。
看什么呢?
奥登格勒凑过来,一脸好奇。
刘卫东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宝王爷挨揍的事,你知道不?
什么?!
奥登格勒双眼瞪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老王爷?我去撕了他!
嘘——
刘卫东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凌厉,吉日勒图爷爷已经把王爷接到奥鲁特畜牧点静养。
这事格格还不知道,你最好把嘴缝上。
放心!我的嘴巴比马嚼子还紧!
奥登格勒拍着胸脯发誓,唾沫星子横飞。
小声点!
刘卫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奥登格勒这才讪讪地缩回手,憋红了脸点头。
我救了你儿子这条命,这份恩情,你打算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