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过去的时候,老头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嘴硬:别费劲,自己去山里砍树去,别惹麻烦。
老爷子,您这话说的。
刘卫东嬉皮笑脸,顺手塞进两张纸币卷成的纸团。
草原千里,哪来的树?咱们这是防狼防灾,支援建设嘛。
老头袖口一缩,把钱藏好。
他瞥了一眼停在门口的蓝色大卡车,嘴角勾起一丝贪婪。
这车是你的?
我哪买得起这种大家伙?
刘卫东指了指车门上的红星轧钢厂运输科字样。
我是跑专线的司机。
老头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
他凑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帮我拉一车木头回家,再给两块钱,让你装满。
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交易达成。
刘卫东心里冷笑。
刚才还装得正气凛然,原来是个吃里扒外的蛀虫。
成,带路吧。
老头解开裤腰带钥匙,猛地拉开大铁门。
动作急切,生怕被人看见。
院子角落,二十多根脸盆粗的松木整齐排列。
每一根都长达丈许,纹理细腻。
这可是盖房顶梁柱的好材料。
引擎轰鸣,刘卫东和森格累得跟什么似的,终于把那一堆松木塞进车厢。
老头动作麻利,一屁股跨进驾驶座,踩下油门。
车子沿着他指点的路线七拐八绕,钻进一片破败的棚户区才停稳。
老爷子跳下车,吆喝着自家几个儿子帮忙卸货。
看着后院堆成小山的木材,老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四块钱到手。
这点钱换二十根好木头,简直是白捡。
等风头过去,拿这些料子盖新房绰绰有余。
副驾驶上,森格气得直抓头发。
刘卫东,这老东西吃相太难看了!
才四根木头就要四块?
森格瞪大眼,这也太黑心了吧。
刘卫东没接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车还没熄火,他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森格一愣:还要去拉?
怎么不行?
车轮再次转动,这次目的地不是家,而是县城外的家具厂。
卸货,掉头,再装填。
短短时间,他们来回折腾了好几趟。
当四车木材装满时,森格彻底慌了神。
车厢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够了!真的够了!
森格声音发颤,再拿就是偷窃,要是被抓到,咱俩都得进去蹲着!
刘卫东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掐着手指算了一笔账,这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从驾驶室摸出纸笔,刷刷几行字写就,贴上邮票。
森格大叔,看见路边那个绿色邮箱没?把它投进去。
森格接过信件,一脸懵逼:这是干嘛的?
举报信。
刘卫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告那看门老头监守自盗,收受好处费,损害集体利益。
森格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手段也太毒辣了!
用完即弃,转头就告!
这孩子心思深沉得让人害怕。
以后绝对不能跟他作对,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快去啊,
刘卫东推了他一把,还有三车木头等着往回运呢,夏窝子和黄草岭那边都等着用。
森格机械地走向邮箱,将信封塞了进去。
消息很快传回牧场。
牧民们原本盼着铁丝网,结果盼来了堆积如山的原木。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喊着号子,合力将木头扛到羊圈边。
草原上物资匮乏,除了肉,什么都缺。
那些老旧的羊圈,木头早就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如今有了新料子,修补工作自然顺理成。
小格格当初说得一点没错。
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本身就是一场与匮乏的博弈。
简陋的羊圈,指望挡得住狼群?
卫东哥,你回旗里的时候,瞧见我阿布没?
小格格拽住刘卫东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
她心里发慌,直觉告诉她,阿布恐怕是遭了殃。
我正想跟你讲这事儿……
刘卫东警惕地扫视四周,嗓音沉了几分,你阿布跑京城去了,说是暂避风头,特意嘱咐你别担心。
吓死我了。
小格格长舒一口气。
没错,京城里全是阿布昔日的同僚旧部,只要人到了那儿,总有伸援手的人。
等等。
不对。
既然阿布去了京城,那又是谁把风声漏给卫东哥的?
以前在咱们家当差的包图,是他递的话。
刘卫东暗自苦笑。
果然,一个谎话得用一千个谎话来圆。
包图叔以前是我们家的管家,人特别厚道!
是啊,如今被收拾得惨不忍睹。
小格格这才彻底安心。
见刘卫东汗流浃背,她从兜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