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残盘震过一下,便又没了动静。
孟浪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三百年前,它也是这样。
落星渊里到处都是能腐蚀经脉的黑雾,他只剩半口气,手边这块破盘却在尸骨堆里懒洋洋地亮了一线。等他爬过去,它又暗了,摆明了只肯指路,不肯多出半分力。
那时的孟浪还没筑基,腿骨断了一根,丹田里攒下的灵气不够点亮一张火符。他抱着残盘在石缝里躲了七天,饿得开始认真考虑无名古尸的储物袋能不能煮。残盘没救他,只把黑雾里唯一干净的那条缝显了出来。
他顺着那条缝爬出落星渊,也第一次明白这东西从来不替人走路。
“这么多年,脾气一点没改。”
孟浪在心里骂了一句,唇角却压不住。
残盘悬在识海深处,边缘焦黑,九道同心环没有一处完整。最外一环上,多了一道头发丝宽的微光。
刚才从屏幕上传来的灰色刻痕,正停在微光旁边。
孟浪送过去一缕神识,微光立刻缩回裂口。他追得越紧,那点光藏得越深;等他收手,边缘才重新亮起。
“还装?”
残盘没有器灵,只把那线微光往焦黑裂口里又缩了一寸。
孟浪差点气笑。
沈野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醒的是它,还是你睡着了?”
孟浪睁眼时,五个人都在看他。
姜烈最直接:“什么老家伙?人还是东西?”
“东西。”
“厉害吗?”
“看跟谁比。”
“跟我。”
“那挺厉害。”
姜烈脸一黑:“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
温以宁已经把刚才沾过锈灰的纸巾装进样本袋:“需要什么?”
孟浪看向沈野手机上的残纹:“真实样本。屏幕里的只是设备记录,少了灵力落下时的变化。”
“废塔外围还有一段路线。”沈野放大地图,“最后一次跳转经过老机修厂的避雷线,那里可能有残留。”
“去取。”
六人没有直接进废塔。
那东西刚测过他们,继续往前等于主动把距离送上门。沈野选了一条与旧线路平行的巷道,孟浪隔着两堵墙确认前方没有第二次测量,他们才绕到机修厂背面。
避雷线垂在半塌的砖墙外,铜线发黑,底部落着一层潮湿铁屑。温以宁用玻璃片刮下一点,药火刚贴近,铁屑里便浮出医院薄膜留下的腥气。
“有医院样本的残留。”她说,“还混了电流、铁锈和三种我没见过的杂气。”
沈野把检测仪贴上去,数值一会儿冲顶,一会儿归零。罗荒没等他重测,转身从砖缝、铜线和积水各刮一份。药火依次扫过去,只有铜线底部那份仍有腥气。
“得沾金属,还得通电。”罗荒说。
沈野把另外三份扔进废样袋:“少做三轮无用检测。”
“仪器分不开。”
孟浪接过玻璃片。
残盘最外那一线微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没有躲开他的神识。一层极淡的纹路从识海投向指尖,玻璃片上的污浊铁屑随之变了。
铁锈和灰泥仍混在一起,落进孟浪眼里却各自有了去向。电流焦痕向外散,医院薄膜的腥气贴着玻璃收缩,黑泥沉在最下方。几缕陌生杂气缠成九层,最外一层压得人胸闷,纹心却是空的。
“抬轿呢。”
孟浪用指甲从铁屑中拈出一根比头发还细的灰丝。
灰丝离开样本的瞬间,废塔方向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突然矮了一截。沈野手机上原本标成高危的红色峰值,也跟着塌掉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