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波动钻进小区地下管网时,六号楼的火灾报警器突然响了。
烟雾探测器读数为零,楼内也找不到火源。负一层的应急灯却从东往西依次变红,配电柜里的电流表齐齐偏向同一个刻度。保安刚推开消防通道,耳机里便只剩刺耳的空响。
沈野把小区平面图压到城市地图上:“它在借电线找心跳。”
屏幕中,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已经爬过三号楼。每经过一户,室内的智能手环、手机和路由器都会同时卡顿半秒。那东西不需要看见人,只要从设备噪声里筛出足够稳定的生命信号。
孟浪父母住在六号楼。
“还有四十七秒。”沈野说。
孟浪的手指离开玻璃。三座假泉仍在运转,他却没有收回任何一处力量。
“住宅区里不能动。”
“我知道。”沈野盯着回传曲线,“给我承力点。”
沈既白已经拨通电话。响到第二声,孟母接了,背景里全是报警声。
“小白?这么早怎么了?”
“阿姨,楼下配电柜报警是真的。别坐电梯,您和叔叔从西侧楼梯下楼,跟着保安去南门。手机不要关,走到哪儿告诉我一声。”
孟父在旁边问:“孟浪呢?”
沈既白看了孟浪一眼:“他在学校,安全。我陪你们走。”
她绕开异常来源,只把每一个转弯说清。电话那头传来门锁轻响,孟父拿了外套,又折回去关燃气。沈既白听见后立刻道:“叔叔,已经关过了,别回头。”
孟父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阿姨刚说的。”
孟母在旁边应了一声,替她把这个小小的漏洞补上。
屏幕上的灰线越过四号楼。
沈野同时切开五路通话:“各报位置。只说结果。”
城北批发市场,姜烈守在增压泵外。追向假泉的锈灰空壳已经贴到水管另一头,照夜刀在鞘内震个不停。
“城北节点稳。”姜烈按住刀柄,“那狗东西要往小区去,我也不走。”
城南空车即将进弯,第二个空壳正沿轨旁电缆爬行。罗荒却不在隧道。他完成冷凝水投放后按备用路线赶往东区,刚好停在六号楼地下车库外。
配电柜前倒着一名保安,楼道里还有两个被警报吓得喘不上气的老人。罗荒没去碰那道看不见的波动,先把断电开关砸下,再以没受伤的左肩顶住变形的防火门。
“西梯能走,东梯门框歪了。”他喘了口气,“我守西梯。肩膀没加重。”
温以宁的声音随后接入。她就在罗荒后方,蹲在一名惊厥老人身边,指尖压住对方腕脉。
无影波动从她背后穿过,墙上的影子没有丝毫变化。
“无实体,不追人形,追稳定生命信号。”她把老人的手环摘下,塞进急救箱的屏蔽层,“老人可移动,三分钟内不会恶化。医疗线稳。”
沈既白那边响起楼梯门关闭的声音。
“叔叔阿姨到二楼了,保安已接上。近场安全。”
最后一声来自沈野。他把三座假泉的曲线全部翻转,城市里的供水、列车和基站数据从诱饵变成三个巨大的校准器。
“三泉稳。回传通道出来了。”
屏幕上还空着最后一格。孟浪的手仍搭在黑泥样本旁,没有动。
城北空壳已经把手伸进增压泵。姜烈只要离开半步,锈灰便会顺着水压追到学校残阵。他拔刀最快,此刻却用刀鞘卡住阀门,整个人压在震动的管道上。
城南的第二个空壳开始啃噬轨旁电缆,沈野必须让空车照常通过,否则城市曲线会立刻露馅。城西水箱外壁则鼓起大片灰斑,温以宁留下的析出液正被第三个空壳反向抽取。
三处诱饵都在崩。
六号楼下,罗荒身后的防火门又歪了一寸。他没有拿右肩硬顶,转身抓住消防栓支架,将整段金属横卡进门缝。温以宁把惊厥老人交给赶来的保安,又折回去扶第二名腿脚不便的住户。
“你只有一只手能用。”她说。
“够了。”
“右肩再超时,退出下一段行动。”
“这次没瞒。”罗荒报出右肩痛感和左臂承压时间,数字准确得让温以宁无话可骂。
南门外,孟父孟母仍不知道是谁在找他们。他们只按电话里的指引远离地下管线,一名物业保安跑来核对楼栋,沈既白当即让他们跟上,不再把两人的安全绑在自己一句话上。
五路声音一一落定,孟浪没有插手任何一处。他盯着灰线越过五号楼,握住玻璃的指节终于松开,另一只手从黑泥样本旁抽出一根枯草。
草茎沾着一点黑泥,风一吹都该断。
沈野忽然道:“等一下。它换路了。”
灰线没有继续沿电缆去六号楼,而是转入地下主水管。水管连着整片小区,任何一户拧开龙头,它都能借水压把回传面铺进整栋楼。
屏幕上的三个锁定框同时裂开,灰线在一千多户用水信号间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