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让我们在一千多户里选一个。”沈野迅速重算,脸色越来越沉,“十秒后早高峰用水上来,信号会混成一片。”
孟浪问:“三座假泉还能倒转多少?”
“全倒会烧掉模型。”
“那就烧。”
“学校残阵也会被抽走一半。”
“记账。”
沈野没再劝。他将城北水压、城南轨道电流和城西基站热量同时拖进小区主水管模型。三处相隔数十里的城市噪声被压进同一条回传纹路,屏幕上的误差瞬间爆红。
归藏盘最外环微微一亮。
盘面摊开三段基础走向。孟浪从成千上万条设备信号里往回捋,终于扣住一条逆流而上的细缝。
那是投影保证回传时留下的本能。
南门外,孟父孟母刚跟着保安走到临时集合点。无影波动从主水管升起,越过负一层,锁向那两道并肩的心跳。
死亡线被它踩过了。
孟浪两指一错。
枯草折断。
城北市场,整排水龙头喷出的水柱突然悬住,水珠一颗颗定在晨光里。
城南隧道,空车仍在冲进弯道,车轮与铁轨间的轰鸣却被齐根削去。轨旁积水无声竖起,薄得能透出对面的信号灯。
城西楼顶,散热风扇卷起的三片湿叶逆风贴回水箱,叶尖齐齐转向东方。
三座不存在的灵泉同时收口。
三个锈灰空壳同时反扑。
城北那具扯断半截水管,姜烈被水柱撞退一步,照夜刀仍没出鞘。他借退势拧开备用泄压阀,喷涌的水在地面犁出一道白线,替模型补上最后一次回流。
城南空壳扑向铁轨。沈野只切换假泉模型里复制的道岔检测回波,真实道岔与列车联锁纹丝未动,空壳却一头扎进那个并不存在的半弯。
城西灰斑咬穿水箱外层,温以宁留下的析出液立刻沉降。黑色污染刚冒出头,便缩回不足巴掌大的圈里。
无影波动已经扑到南门外。孟父只觉手机烫了一下,下意识把孟母挡在身后。下一秒,笼罩两人的寒意骤然退去,路边汽车的报警灯全部熄灭。
南门外的玻璃窗仍亮着晨光,楼里再没传出第二声碎响。
孟浪手里的半截枯草却从断口开始化成灰。
那一点灰没有落地。
它先没入城北奔涌的水,再从城南铁轨下的电流里闪过,最后借城西基站的一次脉冲收成比发丝更细的锋芒,撞进无影投影拼命维持的回传缝隙。
投影第一次显出轮廓。
那是一个细长的人形,脖颈上没有头,胸口嵌着一块模糊的黑牌。它察觉到危险,没有回身抵挡,反而把双臂插进自己胸腔,撕开更大的回传口。
那缕灰芒从它撕开的口子里穿了过去。
废水塔毫发无损,三道追向假泉的空壳也仍在奔跑。城市上空甚至没有多余灵气。
回传画面的另一端,却突然多出一条线。
线从极远处横贯而来,擦过一片看不清轮廓的高台,穿过那只三指反关节的灰白手。裂纹名额牌刚被握紧,指缝间便迸出大片黑色粉末。
细长投影的脖颈同时裂开。
它本来没有头。
那一刀仍知道脖子该断在哪里。
三道锈灰空壳齐齐跪倒。城北水管恢复鸣响,地铁轰鸣重新灌满隧道,基站风扇把湿叶抛向空中。所有被抽进回路的城市噪声一并归位,刚才那一息只在设备日志里留下短暂失灵。
孟浪摊开手。
腕上的淡痕又向上延了一截,比医院那次更深。远处那种庞然之物转头的感觉也再次出现,这一次,他甚至察觉到对方停了片刻。
他没有追过去。
“结束了?”沈既白问。
“家里结束了。”孟浪说。
她听出了后半句没有说出口,转身继续确认孟父孟母的位置,没有追问。
屏幕中,断颈投影开始崩散。它把最后一点灰纹压进胸口黑牌,空荡荡的颈部竟向上弯了弯。
沈野截住最后一帧,脸上没有胜色。
黑牌上多了一行刚刚刻出的记录。
记录的,是孟浪折断枯草时泄出的微弱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