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中继车一齐拐向闹市。
冷链车撞翻地铁口的临时路牌,晚班乘客刚从站里涌出来,卖早餐的夫妻还在收蒸笼。另一辆医疗废物车冲上旧桥匝道,桥下早市没散,鱼摊正往泡沫箱里铲冰,塑料凳、菜篮子和没来得及卷起的遮雨棚挤满河岸。
沈野屏幕上的红白两点又换了一次位置。车牌是套的,信号强弱能伪造,连车厢温度也被对方喂了假数,他仍分不清十八份真数据在哪辆车里。
“两辆都有独立储能。远程断电,它们会立刻结账。”
会展中心里,孟浪掌下的临时凭证已经裂到一半,母拍每震一下,腕痕便顺着旧伤往上烧。
沈既白看了一眼倒计时:“时间不多了。”
十八条灰线还拴在病床上。抓司机、保资金线、留下两辆车,哪一样都比救人便宜,孟浪偏偏先把最贵的选了。
“十八个人先回来,再留一条零号回路。其余全扔。”
沈野切开双线频道:“我不猜了。罗荒、姜烈,各看各的现场,自己改案。”
旧桥线先传来一阵风声。罗荒踹开清障车卡死的门,桥面伸缩缝横贯四条车道,维修区还堆着混凝土配重和成卷的非金属防水垫。
贺千山在另一头骂:“要不要换车?我这辆好歹还剩一个镜子。”
“你守地铁口。”罗荒扯下吊臂钢缆。
“别再拿肩膀当刹车。”
罗荒看了眼伸缩缝:“这回让桥刹。”
他没迎头撞车,而是把两个工程配重推上伸缩缝两侧,防水垫横铺在中间,钢缆绕过配重扣上吊臂,生生把连续桥面切成三块。
桥下摊主正沿上游出口往外挤。卖鱼的大叔舍不得半车活鱼,回头还想拖水箱,被秦晚照带来的救援员夺过车把:“鱼死了赔你,人没了赔给谁?”
大叔张了张嘴,抱起装钱的铁盒就跑。身后一锅热豆浆翻在路边,白汽刚冒起来,医疗废物车已经冲上旧桥。
靠桥头卖鸡蛋的老太太跑得慢,竹篮磕上路沿,鸡蛋碎了一地。救援员刚要回头扶她,她自己先把篮子扔了,拽住旁边还在捡菜的年轻人:“别要了,先跑!”两个人踩着蛋液冲出桥洞,鞋底一路打滑。
车尾两根灰杆同时亮起,路灯一盏接一盏转向它,灰线贴着护栏扑向集市。
罗荒站到第一块配重后,冲驾驶室抬了下手:“来。”
油门声骤然拔高。车头压上防水垫,轮胎当场打滑,罗荒收紧钢缆,左侧配重擦过保险杠,把车身一点点挤向伸缩缝。
前轮越过钢板,他立刻松缆。配重轰然砸下,两侧金属错开,灰线没了连续桥面,猛地缩回车厢。
车厢门炸开,几十只空债盒弹向护栏。
只要盒盖碰上金属,整座旧桥就会替它们承债,桥下还没跑远的摊主会成为下一批买家。
诱饵车。
罗荒没有扑上去硬挡。他踩住钢缆,双手推倒另一块配重,方块贴地撞歪检修架,防水垫顺势滚开,在债盒与护栏之间兜出一道软墙。
第一只盒子陷进垫层,后面十几只紧跟着砸来,钢缆瞬间绷直。罗荒压低肩背,鞋底下的水泥裂出细纹,护栏却没响。
驾驶室里的灰线忽然扯动方向盘,诱饵车倒着顶来。座椅上绑的是假人,发动机已经被母拍接管。
罗荒脚尖勾住垫角,盖住伸缩缝,再反向收缆。两块配重合拢,卡死后轮,轮胎在孤立桥面上磨出呛人的白烟。他拔掉吊臂急停销,臂架重重压住车顶,最后一只债盒滚到防水垫上,转了半圈才停。
桥下有人隔着封锁带喊自己的三轮车还在里面。罗荒没回头,先把钢缆又收紧半尺,直到车轮彻底离开金属缝,才把手从绞盘上松开。
“诱饵。盒子没碰桥。”
沈野已经切去另一线:“姜烈,冷链车载真数据。”
“我知道。”
姜烈骑着封锁区征来的摩托,贴在冷链车左后侧。屏幕把整辆车标得通红,真正的冷意却只贴着车顶天线和底盘中央游走,和病床护栏上的那股寒气一模一样。
地铁口还堵着没来得及散开的乘客。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回跑,有人把孩子塞进便利店,店员顾不上关门,先把门口两排矿泉水踹倒,挡住滚来的隔离栏。
闸机里的提示音还在一遍遍催人刷卡,保安索性拔了电源,抄起喇叭让所有人往背街走。一个外卖员连车都没锁,抱着保温箱替他堵住通道口,嘴里还惦记着超时:“今天这单,平台总不能也算我头上吧?”
贺千山开着工程车横在外侧,铲斗护住人群,却腾不出角度撞停冷链车。
司机从窗口丢出三个信号盒。盒子落地便点亮附近手机,十八名患者的姓名在打车界面、付款码和短视频上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