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下压来的力道突然一偏,直逼那两根玉托。晏钧眼见守阵者退了,索性要将这处石台一并毁去。
孟浪的法力截住玉托外侧的印威,足下岩石轰然迸裂。数十丈外,急潮里忽然多出一片凹陷,卷在其中的巨石尽数崩碎,灰尘被碾得贴住两边崖壁。
他衣袖撕开一道口子,脚下半步未退,台上冷雾仍沿岩槽流动。
主舟另一侧的修士还在催动长幡,企图将散开的阵翼接回来。幡尾绷得笔直,赤色光带却被压在两人之间,越往前伸,断得越快。
一名弟子咳着血缩回船舷,空出的阵位立即暗了。晏钧的印还悬着,船底却已有木梁折断的声音。
孟浪迎着印影再上一步。
赤舟受损的舷角猛然下挫,方才登船的两名修士被甩进舱门。晏钧肩后的帆骨接连炸断,他脸色一变,赤印骤然缩回,将摇晃的船身压稳。
上方封路的光幕被扯开一条缺口,风从里面灌下来。
孟浪站上石台,崖间原先被长幡压住的银雾漫过靴面。主舟离他远了数丈,剩余的阵光集中在另一侧,已经顾不到脚下这片近岩。
他从断幡旁取起一只玉匣。
匣底沉,边框嵌着乌亮的木条,原有封扣完好。盖内银纹与窄口冷雾相接,一缕散开的髓光刚碰到匣沿,便被留在了内壁上。
几道断剑还插在旁边,血顺着石缝往下流。孟浪将匣盖合拢,收入储物袋,空出的手压住玉托,把翘起的一端重新落回岩槽。
他要的静口已经有了一段。
远处灰篷舟上的老者探出头,向这边拱了拱手。
“道友,若有多余的髓材,我们照市价收。现付灵石,绝不赊欠。”
孟浪没往那边走。
“我自己用。”
“明白。”
老者应得极快,灰篷随即降下。他只看了一眼主舟便收回视线,绕着孤岩往外走,再没有向赤崖宗讨借道的话。
窄口上方,晏钧把沾血的软梯斩断了半截。
“收幡。”
另一侧的守阵者立刻撤回舟上。离孟浪最近的半面阵幕散了,赤色光带向船底倒卷,连靠近内谷的几道锁岩铁索也跟着绷紧。
孟浪没去碰那些铁索,任由它们擦过岩壁。背崖的青底舟仍在原泊位,通往那里的退路没有被阵光截断。
内谷忽然响起大片岩石剥离的闷响。
一层灰黑石皮被铁索揭起,露出了下方满壁银矿。亮光照进窄口,连赤舟的船腹都映成了白色。矿层从峭壁向下伸展,几条粗大的髓纹汇在同一处,没入主脉的宽裂深处。
石皮坠进潮中,一座足以容下整艘青底舟的入口敞了出来。
入口两侧的原矿未经开采,银光饱满,越往里越亮。孟浪已经见过的那团主髓心,在岩层深处浮出一角轮廓,隔着厚石仍有沉沉的寒意透出来。
浓郁灵气涌出宽裂,在他衣上凝成细小霜粒。这股寒意穿过护体法力,竟让丹田内的虚空之力缓缓运转起来,连此前争斗留下的燥热都散了。
里面那团髓心若能完整炼入体内,远胜他在寻常灵山耗上数年。
这条路直通它的正面。
晏钧的主舟退向入口上方,赤崖印护住船底,几名弟子将两排空匣抬到了后舱。他们走得急,匣角接连碰撞,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清楚。
船尾空匣叠得很高,几名弟子上前压住匣架,挤得狭长的过道仅剩一人宽。舱门附近腾出的大片空处,却连散矿都没有堆,玉匣底下的银纹一直亮着,等着盛那团仍未出脉的髓心。
孟浪望着敞开的宽入口,没有动。
晏钧站在船首,任凭入口外的浮石被潮流推过船下。
“你连出口都抢了,还等什么?”
“等你把路让干净。”
“里面够你站。”
晏钧将主舟再向上升了些,入口前最后一缕护光也随之收走。峭壁上掉落的碎银石穿过那片空处,到了里面却忽然沉下去,没发出落地声。
孟浪收回迈出的半步。
外面的碎屑都随着潮向上走,那些银石沉下去的地方,亮得几乎看不见石底。
晏钧仍在上方。赤崖印的山纹垂着,靠内侧的几条收得尤其紧,船首始终避开入口中央。
孟浪把视线移向脚下。
石台旁,方才被印压裂的岩缝里露出一线银色。细长髓纹贴着崖壁往下延伸,经过窄口背阴处,隐入一条仅能容人侧身走过的暗缝。
它与宽裂外沿的髓纹同起同伏,每次主髓心的寒光透出,这一线银色便从下方亮上来。
那条暗缝也接着主脉。
孟浪转身走下石台,停在暗缝前。冷雾从肩后流过,身后的青底舟稳稳泊在背崖,没有随他往矿谷深处挤。
他取出刚夺来的封髓匣,扣在腰侧。
上方的晏钧往前走了一步,压在船底的赤印也偏了过来。
孟浪已经踏进了暗缝。窄窄的岩壁遮住他半边身影,前方一缕银光照亮衣襟,宽入口的耀眼矿光被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