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大船主舱之内,气氛远比偏房的小船舱紧张而凝重。
扶苏、公子高、胡亥三人坐在一起,刘邦众人坐在下首。
没有一人松懈。
大战刚落,所有人身心俱疲,但三位公子都很清楚,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正面厮杀,而是厮杀过后的残局和偷袭。
扶苏站在舱中,眉头紧锁,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
他是嫡长公子,心态最稳,也最顾全大局,率先开口定调。
“厮杀停了,死士清完了,但我们绝对不能放松。”
“我刚才仔细回想整场战局,对方的布局太规整,不像是江湖散人能做出来的手笔。”
公子高点头,接过话头。
“没错,分工明确、进退有序、悍不畏死,是制式死士的打法。”
“而且是水陆配合,岸上堵路、江面围杀,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彻底留在这片江面。”
“这种级别的暗杀,绝不是地方小势力能调动的。”
公子高心思细腻,考虑的都是后续隐患。
“最可怕的不是刚才那一波攻势,是对方大概率还有后手。”
“暗探、斥候、留守伏兵,肯定还有。”
“他们知道我们位置,我们却不知道他们藏在哪。”
扶苏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胡亥,开口问道:“亥弟,你怎么看?”
三人之中,胡亥最冷静、最擅长布局推演,历次危局,都是他破局。
胡亥抬手擦了擦指尖残留的细微血点,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先确认现状,再谈后续。”
“第一,正面之敌,的确全歼,没有漏网之鱼,这点可以确定。”
“第二,残余暗探,必然存在。”
“对方蓄谋已久,不可能一波梭哈,必然留了眼线盯着我们。”
“咳咳,梭哈的意思就是全部押上。”胡亥抹了一把脸,这也不是故意说这个词的,实在是他也会紧张啊。
扶苏脸色一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靠岸休整?”
“不能靠岸。”胡亥立刻否定。
“岸边地形复杂,村落、树林、渡口、芦苇荡,处处可以藏人。”
“我们现在全员带伤、兵力空虚,一旦靠岸,对方深夜偷袭,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公子高皱眉:“可一直停在江心也不是办法。”
“伤员需要药品、需要热水、需要休整。”
“船上粮草淡水有限,耗不起。”
胡亥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耗,必须求援,必须尽快联系父皇、调动就近驻军。”
他抬眼看向两人,开始逐条梳理,时间、地点、人物、兵力、天气影响,全部精准落地。
“先说我们现在的护卫实力。”
“父皇第一批派来贴身护卫我们的影卫,出发时一百二十人。”
“一路两战,山林截杀、江面死战,打完现在,能站着拿刀的,只剩二十三人。”
扶苏听到这个数字,心头狠狠一沉。
他虽然知道死伤惨重,却没想到惨烈到这种地步。
“六十六人战死,三十多人重伤废力。”胡亥淡淡报出精准数据。
“第一批影卫,基本废了。”
“自保勉强够用,再遇强敌,怕是根本挡不住。”
扶苏嗓音微沉:“那第二批援军呢?父皇当初承诺的援军,到底何时能到?”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援军到,一切危机自动解除。
胡亥继续道:“第二批援军,阿父应该有安排,但是具体是怎么安排的,阿父没有详细在信里讲,这个也不好在信里细说,到了我们自然就知道了。”
“驻地:会稽郡山阴县,会稽山大营。”
“主将:周昌。”
“副将:陈武、柴武。”
“三人都是江东常驻将领,熟地形、会治军、打过硬仗,靠谱。”
公子高立刻追问:“距离我们多远?多久能到?”
“水路一百三十里,陆路一百一十里。”
胡亥没有停顿,继续推算。
“平日晴天,水师顺流,两个时辰必至。”
“但今日腊月二十八,暴雪封江,风浪极大。”
“行船阻力翻倍,夜间视线极差,行军速度直接减半。”
扶苏心头一紧:“那最快几时?”
“分两种情况。”
“第一,我们现在立刻派人突围传信,催他们连夜出兵。”
“最快,明日午时之前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