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袁文伯拱手一揖,动作洒脱,开口道:“袁伯父,晚辈沈惊鸿,冒昧打扰,还望伯父海涵。”
袁文伯抬手虚扶,引着他坐下,阿竹重新奉了茶上来。
沈惊鸿坐下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袁盼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就收了回去,对着袁文伯笑道:
“晚辈今日在外赴宴,刚好听见人说袁家小公子在后花园摔了,受了伤,特意备了些伤药过来,略表心意。”
说着,他抬手示意门口跟着的小厮,小厮捧着一个描金匣子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袁文伯开口道:“小儿一点皮外伤,怎敢劳烦沈公子挂心,真是多谢了。”
“只是沈公子今日过来,怕是不止为了探望小儿吧?”
袁文伯性子清正,最看不惯沈惊鸿这种浪荡性子,说话也就直接了些。
沈惊鸿也不恼,放下茶杯,对着袁文伯拱手,认真道:“不瞒伯父说,晚辈今日过来,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晚辈倾慕袁大小姐很久了,早就想要请媒人过来提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今日刚好过来,就斗胆向伯父求娶袁大小姐,还请伯父成全。”
这话一出,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袁盼儿站在袁文伯身侧,指尖轻轻扣着裙摆,心里没有丝毫惊讶,她早就猜到沈惊鸿过来不会安好心,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袁文伯皱紧眉头,放在桌上的手攥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沈公子说笑了,小女已经和陈家定下了意向。”
“两日后陈家就要上门下聘,婚姻大事早就定了,沈公子还是请回吧。”
“陈家?可是吏部侍郎陈家的长子陈知礼?”
沈惊鸿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陈知礼虽是官宦子弟,可听说最近朝局不稳,陈家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牵连,袁大小姐嫁过去,未必能有好日子过。”
“晚辈家境殷实,若是袁大小姐嫁过来,定将她奉为正妻,绝不会委屈半分,还请伯父再想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已经和陈家定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袁文伯语气斩钉截铁,半点没有转圜的余地,“沈公子家境再好,袁家也不敢高攀,还请沈公子回去吧,不要再说这话了。”
沈惊鸿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生气,慢悠悠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道:“伯父既然已经决定,晚辈也不好强求。”
“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要看女子心意,晚辈若是不能得见袁大小姐一面说上两句话,怕是回去之后要寝食难安。”
袁文伯脸色更沉,刚要开口拒绝,沈惊鸿已经转身往门口走,目光径直落在袁盼儿身上,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袁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就说两句话,说完晚辈立刻就走,绝不为难小姐。”
袁盼儿看了一眼袁文伯,袁文伯皱着眉点头,既然沈惊鸿坚持,拦着反而落人口实,不如就让他说完赶紧走。
袁盼儿跟着沈惊鸿往外走,穿过前院的抄手游廊,到了大门口的影壁边,门口的石板被晒得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街对面糕饼店传来的桂花香气,混着沈惊鸿身上浓郁的熏香,有些闷人。
沈惊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袁盼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开口道:“盼儿小姐,我对你慕名已久,早就想要娶你进门。”
“陈家那桩婚事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你嫁过去未必能有好结果。”
“不如你跟了我,我保证你一辈子锦衣玉食,没人敢给你气受,你觉得怎么样?”
袁盼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淡,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开口道:“沈公子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盼儿已经与陈家有约,断不会有其他心思。”
“沈公子的厚爱,盼儿承受不起,还请公子自重,赶紧回吧。”
“你就这么肯定陈家是良配?”沈惊鸿往前一步,距离袁盼儿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暧昧,“我听说陈知礼性子冷淡,根本不看重女色,你嫁过去,说不定就要守一辈子活寡。”
“我和他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定会疼惜你。”
沈惊鸿的话刚说完,袁盼儿眉头一皱,刚要后退躲开,就听见门口传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车夫的吆喝声停在门口。
一个穿着藏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拜匣,乌发束着玉冠,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眼神沉沉地落在影壁边的两个人身上。
陈知礼站在大门口,衣摆被风轻轻吹起,带来一阵路边梧桐的清苦气息,他的目光从沈惊鸿搭在半空中的手,慢慢移到袁盼儿脸上。
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