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大少奶奶……您真的愿意留奴婢?您不怪奴婢……不怪奴婢刚才在库房里?”
“刚才的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二夫人要拿你当枪使,跟你有什么关系。”
袁盼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亲自伸出手虚扶了一把,“你放心留在我这里,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当差,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有我在,二夫人也不能随便把你怎么样。”
柳絮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指尖不小心蹭到袁盼儿的衣袖,连忙缩了回去,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她低着头,对着袁盼儿深深福了一礼,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谢谢大少奶奶,谢谢大少奶奶收留,奴婢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低着头,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袁盼儿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
还把她留在身边当差?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想到袁盼儿连半句盘问都没有,直接就收下了她。
看来重生之后,也不过如此,还是和前世一样,心软好骗,几句眼泪就能哄得团团转。
这样也好,留在她身边,她才能方便动手,迟早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过来。
袁盼儿看着她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转头吩咐阿竹:“你带柳絮去西偏房收拾一下,那里挨着我们住的正屋,方便当差,再拿一身新的缎子比甲给她,总穿这么旧的衣服,别人还说我这个主母刻薄。”
阿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袁盼儿福了福身:“是,奴婢知道了。”
她走到柳絮身边,语气冷淡,“跟我来吧。”
柳絮连忙又对着袁盼儿磕了个头,才直起身,跟着阿竹往外走。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特意转过头,对着袁盼儿露出一个怯生生的感激笑容,才转身跟着阿竹走了。
桂风吹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那点藏在眼底的得意,被夜色轻轻遮住,没入了廊下晃动的光影里。
院门被阿竹轻轻带上,院子里只剩下袁盼儿一个人,廊下的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廊下的栏杆边,抬手捻起一朵落在栏杆上的桂花,指尖捏着细碎的花瓣,甜香沾在指腹上。她轻轻捏碎花瓣,甜香更浓了,混着夜里的凉气,扑在脸上。
阿竹安排好柳絮,转回来的时候,看见袁盼儿站在廊下发呆,忍不住快步走过去,声音里都带着火气:“小姐!您明明知道她就是袁玉柔那个贱人改头换面来的,您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还把她放在身边当差?”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刚才她跪在那里装模作样,我都快忍不住要拆穿她了!”
袁盼儿转过身,看着阿竹气得涨红的脸,嘴角轻轻勾了起来,露出一抹淡笑。
她抬手拂去落在衣襟上的桂花瓣,烛火落在她眼底,亮得惊人,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稳:“我当然知道她是袁玉柔,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您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阿竹急得直跺脚,“我们直接把她捆起来,送到老夫人面前拆穿她,让老夫人把她发卖了,岂不是干净?”
“留着她在身边,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就给我们下黑手,偷个东西放个东西栽赃我们,防不胜防啊!”
廊下的风卷起烛火,吹得宫灯的纸罩轻轻晃动,光影在袁盼儿脸上明明灭灭。
她抬手握住阿竹的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温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着她在眼前,才好钓大鱼。”
门外桂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桠晃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抓挠着窗纸。
甜香顺着夜风涌进来,裹着远处更鼓楼传来的更鼓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沉。
阿竹看着袁盼儿眼底的笑意,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