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还傻傻地以为,是陈知礼薄情寡义,耽误了她,也耽误了自己,所以后来袁玉柔在她面前挑拨,说陈知礼早就和苏家表妹暗通款曲,根本不把袁家放在眼里,她想都没想就信了。
后来,袁玉柔借着她的话,四处散播陈知礼风流成性的谣言,刚好那时候陈知礼在查江南盐运的案子,得罪了不少人,这些谣言正好给了政敌把柄,让他处处受限,最后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而她自己,也被沈惊鸿卖去了青楼,含恨死在了冷街上。
直到临死前,她才听隔壁牢房的一个老卒说,当年陈知礼一直派人打听她的下落,想要把她从沈家救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原来从那时候,这封信就是别人设计好的圈套。
就是要让她看见,就是要让她误会陈知礼,就是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管她嫁错还是嫁对,这个圈套都能发挥作用。
袁盼儿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翻涌已经慢慢平复下去。
妆台上琉璃灯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溅起一点火星,落在灯油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空气里飘起一点淡淡的灯油味。
“少夫人,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阿竹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她陪着袁盼儿这么多年,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事,只是从来不肯多说。
袁盼儿睁开眼,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又敲了敲信封上“陈知礼亲启”五个字,声音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了然。
“我确实见过这封信,就在前世。那时候我错嫁沈家,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偶然在旧书摊翻到它,就信了那些挑拨的话,认定陈知礼薄情寡义,心里早就装了别的女人。”
阿竹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会?前世就有?那那不就是说——”
“对,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袁盼儿打断她的话,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石头上。“前世我错嫁,这封信就出现在我面前,挑拨我对陈知礼的看法,让我帮着袁玉柔搅乱陈家,最后两败俱伤。”
“今生我顺利嫁过来了,这封信就直接出现在我的妆台上,目的还是一样,就是要挑拨我和陈知礼,让我们后宅不宁,他们好从中渔利。”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策划这件事的人都稳赚不赔。
如果她信了,和陈知礼生了嫌隙,后宅不稳,对方就能继续在陈家搅风搅雨,帮着二房夺权,帮着赵怀远他们栽赃陷害陈知礼。
如果她不信,烧掉信藏起来,回头陈知礼要是知道了,心里难免也会留下疙瘩,终究还是会影响两个人的信任。
对方算准了她刚进门,根基不稳,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敢轻易去找陈知礼对质,只能自己憋着,时间长了,误会自然就生根发芽了。
真是好计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把同一个圈套用在同一个地方,就是吃准了她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袁盼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指甲轻轻划过信封边缘,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前世她蠢,信了这些鬼话,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今生她带着所有记忆回来,怎么可能再跳进同一个坑里?
能自由进出汀水轩放这封信,说明府里还有二房藏着的棋子,之前柳絮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动手的,还在暗处。
正好,她可以借着这封信,把藏在暗处的棋子引出来,一举端了二房的眼线。
袁盼儿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比管家的脚步声更沉,更稳,带着男人特有的沉稳气息。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外面夜露凉意的风卷进来,吹得妆台上的晚香玉花瓣轻轻晃了晃,甜香更浓了。
陈知礼走了进来,一身藏青色的官袍,带着外面晚风和官道的尘土气,肩膀上还沾了一点细碎的夜露,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回前院换衣服,就先过来了。
他刚从苏州府衙回来,今天跟着知府核查盐运司的旧账,折腾了一整天,身上带着淡淡的疲惫,眼角却带着笑意,进门就看向坐在妆台前的袁盼儿,开口打招呼。
声音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沙哑:“今天赏花宴怎么样?我听管家说,你处置了一个挑事的丫鬟,累不累?”
他话音刚落,视线就落在了袁盼儿手里拿着的那个米黄色信封上。
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迹和落款,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脚步也停在了原地,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