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雕花窗棂,晚香玉甜香漫过案头,袁盼儿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泛黄的纹路,那娟秀的落款清晰刺入眼底。
前世含恨而死的记忆翻涌上来,她才惊觉这些圈套早在百年前就埋好了根,从她被偷换庚贴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院门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轻响,管家恭敬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说少大人回来了。
阿竹刚帮袁盼儿取下鬓边的珍珠步摇,凑过来一看信纸落款,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窗外廊下挂着的琉璃灯被晚风一吹,暖黄光影在她脸上晃过,映出她眼底憋不住的怒火。
她伸手就往袁盼儿手里的信纸抓去,指甲蹭过袁盼儿手背,带着滚烫的怒意。
“这肯定是府里哪个黑心肝的贱人故意放进来的!”
“少夫人,我这就烧了它,留着这脏东西干什么,看着都脏了眼睛!”
阿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止不住的颤,鼻尖里全是晚香玉的甜香,此刻却只让她觉得憋闷。
她跟着袁盼儿从袁家嫁过来,亲眼看着她一步步稳住脚跟,今天刚在赏花宴戳破了柳絮的阴谋,转头就有人弄出这么一封旧信挑拨,任谁都压不住火气。
袁盼儿手腕一转,避开了阿竹的手,把信纸往身侧收了收。
她指尖轻轻按在“苏婉卿”三个字上,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混着妆台上桂花头油的甜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晚香玉气息,让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翻涌得更厉害了。
阿竹见她拦着,急得跺脚,裙摆扫过妆台边放着的玉瓶,发出一声轻轻的碰撞响。
“少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啊!”
“这一看就是二房或者那个柳絮弄出来的鬼,留着它就是给他们挑拨离间的机会。”
“烧了一了百了,陈少爷根本就不会知道,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阿竹攥着拳头,胸口上下起伏,额角的碎发都因为着急散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封信意味着什么,新媳妇刚进门,就发现夫君藏着给别的女人的旧信,传出去就是少夫人善妒容不下人的名声,正好中了那些坏人的圈套。
“急什么。”
袁盼儿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压着信纸的力气有多大多稳。
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琉璃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柔和,眼底却带着历经一世的凉薄和清醒。
“这封信既然能放到我的妆台上,就说明对方就是要让我看见,就是要挑拨我和知礼的关系。”
“烧掉它,反而落了下乘,还会让我自己心里留下疙瘩,不正遂了他们的意?”
阿竹愣了一下,看着袁盼儿平静的侧脸,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眉头依旧拧着。
她守在妆台边,看着袁盼儿慢慢展开信纸,从头开始,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说的是苏婉卿感谢陈知礼帮忙寻找她父亲的下落,又说承蒙照顾,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谢。
字里行间,看着倒是规规矩矩,没有什么逾矩的话,可放在袁盼儿的妆台上,就怎么看都不对味。
袁盼儿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靠在妆台的雕花靠背椅上,视线落在窗外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晚香玉上,黑暗里,白色的花瓣隐约可见,甜香一阵一阵飘进来,钻进衣领里。
那些前世的片段,像是被水浸湿的旧画,一点点慢慢清晰起来。
她还记得,那是她错嫁过去第三年。
沈惊鸿后来败了家,她被磋磨得形容枯槁,每天对着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丈夫,日子过得像在泥沼里挣扎。
那天她去街角的药铺给丈夫抓药,回来的时候经过一个旧书摊,地上堆着一堆旧信旧纸,她蹲下来找一些包药的纸,就翻出了这一封一模一样的信,落款也是苏婉卿。
那时候她已经被生活磨得满心疲惫,又听了不少身边嚼舌根的话,说陈家大少夫人原本是她袁盼儿,现在嫁过去的是袁玉柔,陈知礼心里本来就想着别的女人,根本不把袁玉柔放在心上。
她拿着那封信,只觉得浑身冰凉,原来陈知礼早早心里就有了别人,连她原本的姻缘,都是被这些阴私事搅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