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儿指尖摩挲着衣襟上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抬眼看向沈先生,脸上神色平静无波,她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下。
她放下茶杯,看向身边的陈知礼,轻轻点了点头,开口应下了这场会面。
第二日天色微熹,袁盼儿便起身打理装束。
阿竹取来深青色的布裙,递过素银簪子,低声嘱咐:“夫人,天牢里潮得很,您这裙子厚实,挡挡寒气,带上这个吧,防身。”
阿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磨得锋利的银钗,递到袁盼儿面前,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袁盼儿接过银钗,插入鬓发,冰凉的触感贴着头皮,让她纷乱的心绪一下子安定下来。
辰时刚过,宫外便来了锦衣卫的马车,驾车的是陆衍的心腹,对着袁盼儿拱手行礼,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街道两旁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白汽,豆浆油条的香气钻进车帘缝隙,混着城外飘来的青草气息,袁盼儿靠在车壁上,指尖依旧摩挲着衣襟上的羊脂玉。
她早就料到赵怀远不会束手就擒,也料到他藏着后手,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点名要见自己。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天牢厚重的朱红门前,铁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气和潮湿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守门的锦衣卫看过陆衍的手令,躬身让开道路,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在前面引路,昏黄的灯光在湿滑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里来回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越往天牢深处走,温度越低,石壁上渗着冰凉的水珠,顺着袁盼儿的裙角蹭过,沾湿了布料,带来刺骨的寒意。
甬道尽头便是死囚牢,粗大的铁栅栏锁着每一间牢房,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引路的锦衣卫停在最里面一间牢房门前,举起羊角灯往里面照了照,开口道:“袁夫人,赵怀远就在里面,我们在外面守着,有事您喊一声。”
袁盼儿点头,抬手扶着冰冷的铁栅栏,顺着灯光往里面看。稻草铺着的地铺上,蜷缩着一个人影,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
袁盼儿心头微微一震,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那个从前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赵怀远,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
原先保养得宜的面皮,现在变得干枯发黄,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一丝算计的光,死死盯着门口的袁盼儿。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囚服,沾着暗红的血渍,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散落在肩颈。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酸腐味,混合着他身上的药味,钻进鼻腔。
袁盼儿定了定神,开口道:“赵大人,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赵怀远动了动枯瘦的手指,撑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来,铁链拴着他的脚踝,走动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走到铁栅栏边上,仰起头看着袁盼儿,喉咙里发出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的声音:“袁盼儿……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七皇子倒了,我落在你们手里,砍头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视线落在袁盼儿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我只有一件事求你,我知道你能耐大,皇帝都赏你面子,你保我家人平安,不要牵连他们,我给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够换我一家老小的命了。”
袁盼儿看着他枯槁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依旧平稳:“我答应你,只要你说的秘密确实有用,我保你的家眷不会被没入奴籍,女眷小孩都会平安,流放路上我也会打点,让她们少受些苦。”
“你若是信我,就把秘密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