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远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铁栅栏边上,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你们现在只知道七皇子勾结匈奴,收了匈奴人的好处,卖了三城的布防,可你们不知道,江南士族联盟早就和七皇子绑在一块了。”
袁盼儿心头一动,上前半步,目光紧紧锁着赵怀远:“江南士族联盟?他们怎么了?”
赵怀远嘴角扯出一抹带血的笑,声音更低了:“江南士族这些年靠着盐运赚了多少钱,国库亏空,皇帝想要收归官办,动了他们的根,他们早就想要换个皇帝了。”
“七皇子许了他们好处,只要七皇子能登基,江南盐运权,全部分给江南士族联盟,让他们自己管事,朝廷一分都不抽。”
“作为交换,江南士族联盟每年给七皇子供三百万两银子,出粮出兵,帮他夺嫡,连各地驻防的将领,都有不少拿了他们的好处。”
潮湿的风从甬道吹过来,刮过石壁发出呜咽声,袁盼儿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这些年江南士族一直明里暗里抵制朝廷盐政,皇帝几次想要整顿都被拦了下来,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谋划。
若是真让他们成了,大靖的江南财税,就彻底落到这群世家手里了,江山不稳,百姓受苦。
“盟约呢?”袁盼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的盟约在哪里?”
“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
赵怀远咳嗽起来,肩膀剧烈抖动,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他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慢慢递出铁栅栏:
“盟约藏在江南士族联盟盟主周文彦的书房,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个青花瓷瓶下面,有个暗格,盟约就在那里。”
“这个钥匙,是开暗格的,我当年跟着七皇子去立约,亲眼看着锁进去的,错不了。”
油纸包落在袁盼儿手心,带着赵怀远体温的温热,她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把巴掌大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纹路清晰,入手沉甸甸的。
袁盼儿把钥匙放进随身的荷包里,抬眼看向赵怀远:“消息我拿到了,我会兑现诺言,你放心。”
赵怀远看着她把钥匙收好,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他笑了笑,嘴角淌出黑色的血,滴在肮脏的囚服上,开出一朵朵暗沉的花。
他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看着袁盼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知道……七皇子生性多疑,我既然知道这么多,他就算赢了,也不会放过我。”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只对不起我家里那几个孩子……”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一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响动,嘴角的黑血流得更快,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袁盼儿瞳孔一缩,刚要开口喊人,赵怀远的身体已经顺着铁栅栏慢慢滑了下去,砸在潮湿的稻草上,不再动弹,只有一双眼睛圆睁着,死死看向天牢顶部,再也没有了呼吸。
袁盼儿站在铁栅栏前,荷包里的铜钥匙带着温热的触感,贴着她的掌心,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鼻腔。
引路的锦衣卫听到动静,提着灯跑过来,看清里面的情形,连忙让人去通报陆衍,天牢里瞬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灯火晃动,把赵怀远倒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袁盼儿攥紧了荷包,转身一步步走出狭长的甬道,天光从入口透进来,落在她的身上,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荷包里的铜钥匙,依旧贴着她的掌心,带着清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