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儿送走货郎,吩咐伙计收好蚕茧,转身回内堂擦了擦手。
拿起管事妈妈留下的太子妃手笺,米白色贡笺上印着太子东宫的暗纹,墨迹工整清晰。
她指尖落在“最后一搏”四个字上,心口微微一沉,决定立刻回府告知陈知礼这个消息,收拾好随身物件出门。
马车刚驶到街口,就看见陈家管家骑马迎面而来,一脸急色说府里有要紧事等她回去。
车帘被车夫掀开,袁盼儿踩着脚踏下来,晚风吹过廊下悬挂的铜铃,叮铃声细碎清亮,带着御河边上荷香的晚风漫过周身,扫去了一路车马劳顿的闷热。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书房走,青石板缝里钻出的三两支二月兰,紫蓝色花瓣沾着晚露,踩过的时候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
书房窗纸上晕着明黄的烛火,隔着雕花窗棂,能看见陈知礼伏案的身影,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隔着窗棂听得清晰。
袁盼儿抬手轻叩了两声木门,里面立刻传来陈知礼低沉的回应。
推开门进去,龙涎香清淡好闻的香气裹着烛火暖光扑面而来,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江南舆图,红笔圈点出几处据点,正是江南士族联盟藏匿盟约的可疑地点。
陈知礼放下狼毫笔,起身拂了拂袍角褶皱,伸手接过她脱下的石青色披风,搭在一旁的衣架上:“一路辛苦,先坐,刚温着碧螺春,阿竹去取了。”
袁盼儿走到书案旁坐下,指尖触到紫砂茶壶温热的外壁,她从袖袋里取出太子妃送来的手笺,摊开在陈知礼面前,米白色贡笺缓缓展开,暗纹云气在烛火下泛着淡金光泽。
“太子妃说了,江南士族已经把联名盟约送到七皇子手上,藏盟约的地点就在苏州江南士族之首周家老宅的夹壁墙里。”
陈知礼俯身拿起手笺,烛火映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墨色瞳孔里亮着细碎的火光。
他指尖点了点“苏州周家老宅”六个字,语气沉稳:“既然知道了盟约在哪里,不如先发制人,把盟约拿到手,交给陛下,一次性把江南士族联盟的问题解决了。”
“七皇子现在被圈禁在王府,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提前动手,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阿竹端着两碟茶点进来,一盘松绿鹅油卷,一盘奶糕,瓷盘洁白,点心香气带着黄油和牛乳的甜香,摆在桌角。
阿竹给两人添了热茶,又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房门,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袁盼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碧螺春鲜爽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抬眼看向陈知礼,开口道:“我去江南拿,你在京城稳住。”
陈知礼眉头当即皱起来,指尖叩了叩书案紫檀木的纹理,沉声道:“不行,我去。”
“江南士族都认识你,你回去太危险了。”
“他们既然已经做好准备,肯定在周家老宅布下了埋伏,就等着有人上钩。”
“正因为他们做好了准备,我去才最合适。”袁盼儿放下茶盏,瓷盏落在红木茶托上,发出轻脆的碰撞声,“你现在刚升任左副都御史,御史台刚清理完内奸,正是需要你坐镇的时候。”
“要是你走了,七皇子党肯定会在京城趁机搞事,到时候我们前后顾不过来,反而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陛下现在对我们尚且信任,要是我们露出一丝慌乱,反而会让七皇子党抓住把柄,到时候别说拿盟约,怕是我们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江南舆图,指尖落在苏州城的标记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粉光泽:
“我在江南有根基,我父亲和老夫人都在苏州盯着老宅,我回去,族里人都会帮我,比你一个京城官员过去方便得多。”
“你想想,你要是亲自去苏州,动静多大,江南士族提前得到消息,把盟约转移走,我们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