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抚过墓碑冰凉的石材,袁盼儿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填满胸腔,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情绪。
她转过身,对着出口处等候的阿竹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晰地穿过林间雾气,吩咐人过来清理现场,收拾残局。
阿竹应了一声,转身招了招手,藏在松树林外的袁家护卫提着灯笼鱼贯而入,橙红色的灯光晃得人影明明灭灭。
地面上两具早已没了生气的身体被干净麻布裹好,动作稳当不慌乱,没有惊动半分林间安息的魂灵。
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混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腥,被山风卷着一点点散向山谷深处。
袁盼儿屏退左右,重新走到墓碑前,整了整衣襟,拂去裙摆上沾到的草屑尘土。
她屈膝跪下,膝盖落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骨头里。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地面,能感觉到青苔湿滑的触感。
“娘,女儿给你报仇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顺着风飘到墓碑前,“柳姨娘和袁玉柔已经伏法,就在你坟前认了罪,当年你走得不明不白,今天终于能讨回公道。”
“从此你可以安息了,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扰你清净。”
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绕着墓碑缠了几圈,像是母亲温柔的回应。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最后扫过墓碑上“袁门沈氏”四个字,才转身往外走。
晨雾打湿了她的发梢,沾着细细的水珠,走在林间小道上,鞋底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山脚下停着马车,袁文伯穿着藏青色常服站在车边,看到女儿出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复杂的喟叹:“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袁盼儿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卷封好的盟约,锦缎封套被她保管得妥帖,触手温暖平整,“父亲,这就是周敬之交出来的东西,七皇子和江南士族联盟勾结的证据,我要尽快带回京城交给知礼。”
“袁家这边的事情,就劳烦您和祖母了。”
袁文伯接过盟约扫了一眼,又重新交回她手里,手掌按在她肩上,力道沉稳有力。“你放心去,袁家是我们一房的袁家,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把里面的蛀虫清理干净,给你守好后方。”
“你路上千万小心,七皇子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在半路上截杀你。”
“我知道。”袁盼儿指尖触到胸口陈知礼送的羊脂玉平安扣,温润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苏州知府已经派了官兵护送,一路走官道,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我走之后,您立刻召集宗族,把袁宏勾结柳姨娘母女的罪证以及处理结果公布,免得分散人心。”
袁文伯点头应下,伸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山间的晨雾和凉意,车厢里铺着厚实的绒毯,烧着一小盆银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炭香弥漫开来。
阿竹已经整理好了随身行李,把装着盟约的锦盒放在袁盼儿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又端了一杯温热的枣茶递过来。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袁盼儿接过茶盏,指尖沾着温热的水汽,“趁天还没大亮,我们直接出发,走北门官道,越早离开苏州,越少生事端。”
车夫应了一声,马鞭在空中清脆一响,车轮滚动起来,碾着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咕噜声,出了西山山门,直直往苏州城北而去。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早已接到苏州知府的手令,看到护送的官兵令牌,没有半分盘查就放了行,马车顺利出了城,沿着官道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袁盼儿坐在车厢里,没有合眼,她掀开侧面的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线透过树叶洒在官道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带着田野里青草和稻花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风一吹,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护送队伍走在前头开道,五十名官兵都是苏州知府精选的精锐,个个带刀骑马,精神抖擞,前后都有探路的哨探,遇到岔路口都会提前探查清楚,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了五天,官道平坦,驿站都提前安排好了食宿,没有遇到任何可疑人员,更别说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