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已经准备好解释一大堆，解释自己不是逞强，解释下一轮本金还够，解释这钱必须还清，结果他只回了一个好。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小声问：“你不劝我慢慢还？”

“你想先还。”

“你怎么知道？”

“你背账的时候，一口气都不敢停。”

季落微被他说得鼻尖发酸，又有点想笑。

她收紧手臂，隔着黑色短袖抱住他的腰：“我不是不想欠你。”

“嗯。”

“我是怕欠着欠着，又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做到的。”

旧电动车在夜风里停了一瞬。

霍衍深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腰前的手。

“分得清。”他说，“我借你的钱，你还了。你卖出去的，是你的。”

季落微忽然不说话了。

回到出租屋，她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先把项目袋里的六百元放到霍衍深面前。

“借款还清。”

霍衍深数都没数，只把钱收进旧工作包侧袋。

季落微立刻又把账本翻到共同生活栏，点了点房租那一页。

“还有这个。”

五天前压在她头顶的房租期限，终于到了最后一天。那时候她刚重生，卡里空得吓人，连卖东西补租都像一场狼狈逃命。现在她虽然没有多少钱，却至少能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从个人收入里点出来。

她把一百八十六元压到桌上。

“当期房租，我的份额。你明早交给房东，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霍衍深垂眼看着那几张纸币，没有立刻动。

“你个人分成四百八十六。”他说，“交完还剩三百。”

“我知道。”

“生活费呢？”

“项目备用还有五百六十四，不能碰。我自己剩三百，可以撑几天。”季落微说完又怕他皱眉，立刻补一句，“不是逞强。明天如果继续卖，还有流水。要是真不够，我会先说，不会乱挪。”

霍衍深看着她。

季落微被他看得心虚，却没有把钱收回去。

“房租要封口。”她小声说，“不然我总觉得自己还在漏水。”

这个比喻不算好听，霍衍深却听懂了。

他把那一百八十六元收进房租页，用笔写下日期和金额。

“明早一起交。”

季落微松了一口气。

可她松完这口气，又把剩下的钱往他那边推。

“这些是以前的。”

霍衍深笔尖停住。

“以前哪一项？”

“饭，你接我，守夜，还有我以前花你的那些。”

“守夜划掉了。”

“那吃饭总要钱。”

“共同生活。”

“以前我们又没分。”

“所以别补。”

季落微有点急，伸手去拿他的工作包：“你先收着不行吗？我以后还能赚。”

霍衍深抬高手。

她够不到，索性踩上他的脚背往上扑。霍衍深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手臂本能圈住她的腰，免得她摔下去。

“站好。”

“那你收。”

“不收。”

“阿深。”

“撒娇也没用。”

季落微勾着他肩膀没下来，仰脸看他：“你以前一天打几份工养我，现在还不让我还，哪有这么算的？”

霍衍深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疲惫，也能看见他听见“以前”时，眸光一瞬间变得很深。

她说的是前世。

可他现在不该知道。

季落微心口一紧，差点以为自己说漏了什么。

霍衍深却只是问：“以前？”

她立刻补救：“我是说……从前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