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季落微比霍衍深还早醒。
天刚蒙蒙亮,她已经坐在床边,把手机、充电器、直播复盘本和一支笔都装进包里。
霍衍深从洗手间出来时,新安全装备包摆在门边,产品说明和发票材料袋压在外侧透明夹层里。旧绳没有再进工具包,单独封在桌下的废弃袋中,外面写着“标识不清,外皮磨损,待交装备负责人”。
季落微一眼看见,心里先松了一点。
“你真不带旧的?”
“不带。”
“新的说明和票呢?”
霍衍深拍了下透明夹层:“在这儿。”
“到了现场先给安全员看。”
“嗯。”
“单位不让用就不能硬用。”
“知道。”
“旧的要交,不准又放回包里。”
霍衍深走到她面前,低头替她把没拉好的背包拉链拉上:“还有吗?”
季落微被他这么一问,反倒卡了一下。
还有很多。到了发消息,开始发消息,结束发消息。不准逞强,不准为了工钱省流程,不准觉得自己命硬。
可这些话,她昨晚已经说了太多遍。再说下去,连她自己都像一只叼着人裤脚不肯松口的小狗。
“到了发消息。”她最后只说。
“你也是。”
“我跟你一起走,还发什么?”
“你不进施工区。”霍衍深把一瓶水塞进她包侧,“到了楼下,给我发。”
季落微听出来了。
他不是临时哄她。她可以去等,但不能因为担心就越过现场边界。
“知道。”她抬手,把他的工装衣领理平一点,“你也不准仗着自己懂,就少走检查。”
霍衍深垂眼看她:“嗯。”
两人一起出了门。
这次检修不在前天那栋商业楼,而在附近另一处设备楼。现场已经拉好警戒带,入口处摆着装备登记台。昨天旧绳被提出以后,用工方临时补了一次复查,项目点的装备负责人和穿反光背心的安全员都在,正在逐件核对当天发放的安全带、绳体、锁扣和登记编号。
季落微站在警戒带外,看见霍衍深先把旧绳废弃袋交了过去。
前天打趣过她的年长工友也在。他认出季落微,先看了看新装备包,又笑着看霍衍深:“女朋友真给买了?”
霍衍深没否认:“先走流程。”
“还挺听话。”
“干活。”
霍衍深只回了两个字,却回头朝季落微看了一眼。
季落微本来还绷着脸,见他没有在人前把东西说成自己买的,也没有藏起她的存在,唇角悄悄翘了一点。
安全员拆开旧绳废弃袋,又调出前两天的班组自检记录。那张表上原本打着“可用”,旁边只有班组签名,备注也写得含糊,没有装备负责人复核,按今天的要求只能算班组临时自查,不能作为继续高空作业的发放依据。
装备负责人看完旧绳标识和磨损处,脸色不太好。
“这根不能再进作业包。”他说,“标识不清,靠近连接件处磨损明显,之前只按班组自检打勾不够,是流程漏了。今天补停用登记,旧记录作废,班组要重新过一遍装备检查流程。谁签过字,谁也得补说明。”
安全员在台账上补了记录,又让班组长签字确认。
前天还说“没露芯先用着”的工友摸了摸鼻子:“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安全员抬头看他:“不是多嘴的问题。谁觉得流程麻烦,谁今天别上。停工比出事便宜。”
那工友立刻闭嘴。
季落微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旧绳真的该停用,只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送甜汤,如果这根绳继续被一句“没露芯”盖过去,霍衍深还会带着它做多久?
新装备也没有因为是她买的就直接过关。安全员先看产品说明和合格证,又问用途、连接方式和单位规定。装备负责人核到最后,把东西重新装回袋里。
“这个可以作为个人备用登记待核,但今天不能直接进作业。”装备负责人说,“单位当天已经补配了一套登记装备,编号在这里。你今天用单位发放这套。她买的这套,后面要入备用,也要先按流程备案,确认适配以后才能发放,不能绕过单位责任。”
季落微听见“不能直接进作业”时,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