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季落微还靠在霍衍深怀里,唇角那点热意没散,耳边甚至还能听见他刚才压低的呼吸声。下一秒,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照在两人之间,把那点刚刚升上来的暧昧切得干干净净。
唐奕辞:明天下午三点,云栖酒店二楼。谈离婚。
唐奕辞:你一个人来。别带那个送外卖的,免得大家都难看。
季落微盯着最后那几个字,手指慢慢停住。
她第一反应是回一句:那个送外卖的有名字。
字都已经打出来了,光标在句尾闪了两下。她看着那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唐奕辞最会的就是把人拖进他的语气里。她越替霍衍深争,他越能把这场离婚谈成“唐太太为了外面的男人跟丈夫闹”。到时候难看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刚起步的甜汤账号,还有霍衍深。
她不能被这几个字激得只剩脾气。
霍衍深坐在她身边,没有伸手去拿她手机,只低头看她僵住的肩膀。
“他说什么了?”
季落微把手机递过去:“约我明天下午谈离婚。”
霍衍深看完,目光在“那个送外卖的”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他越不说,季落微反而越气。
“你不生气?”她问。
霍衍深把手机还给她:“生气有用?”
“没用也可以气一下。”
他看她一眼,声音低低的:“气。”
季落微一愣。
霍衍深说:“但先把事办完。”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她从那点冲上来的火里拉回来。她低头重新打字,这一次很慢。
季落微:我会准时到。只谈离婚手续和财产问题。是否请人陪同、我如何到场和离开,由我决定。请发具体地点。
发送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霍衍深问:“决定带谁了吗?”
“还没。”季落微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我先看他把地方定在哪儿。”
“嗯。”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后,没有催,也没有说“我一定陪你去”。季落微反倒因为这种安静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想去。
从他看到那句“别带那个送外卖的”开始,他的指节就有点绷。可他没有把自己的难受压到她身上,像前几天一样,把选择权一点点递回她手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唐奕辞:云栖酒店二楼,云庭开放咖啡区。
唐奕辞:三点。过时我不等。
季落微轻轻皱眉。
她没急着回,先打开酒店公开页面搜了一遍。云栖酒店二楼的平面介绍不难找,云庭开放咖啡区在连廊旁边,和几间宴会厅、品牌活动区挨得很近。当天的活动页面往下一划,季落微的手指停住。
澄光珠宝夏季品牌沙龙。
签到时间,两点半。
嘉宾名单里,温歆瑶的名字排在中间。
季落微看着那几个字,刚压下去的火又慢慢冒了上来。
她跟唐奕辞三点谈离婚,温歆瑶两点半在隔壁签珠宝沙龙。开放咖啡区没有门,来宾从连廊经过时,一眼就能看到谁坐在那里、谁起身离开、谁身边还站着人。
这不是顺手定了个地方。
是把她放到一个随时能被看见的地方。
霍衍深已经站起身,把衣柜上层那个材料袋拿下来。他穿着洗过后发旧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有点潮,侧脸被灯光压出很淡的阴影。明明一句重话没说,可季落微看见他把材料袋放到桌上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她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唐奕辞说“那个送外卖的”,像是把霍衍深整个人压成一个难听的标签。可霍衍深站在这里,帮她找离婚材料,帮她想出口,甚至连生气都先放到事情后面。
季落微把手机放到桌上:“他把地方定在开放咖啡区,隔壁有澄光珠宝的沙龙,温歆瑶会去。”
霍衍深拆材料袋的手停了一下。
“要换地方吗?”
“要。”季落微这次没有犹豫。
她重新拿起手机。
季落微:开放咖啡区不适合谈离婚和财产。请改到酒店包间、商务会议室,或明天下午先到律师事务所确认议题。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唐奕辞:事情很简单,不需要律师。
唐奕辞:地方已经定了,你不来就继续拖。
唐奕辞:你怕被人看见,就别带不该带的人。
季落微看完,反而冷静了。
不是她没想到避开。
是唐奕辞不让她避开。
她把完整对话往上翻了一遍,没有删,也没有再回。霍衍深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杯壁贴到她指尖,她才发现自己手有点凉。
“先喝。”他说。
季落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冷。她忽然想起前世很多次,唐奕辞让她“懂事一点”,每次都把地点、时间、说法全部定好,再把选择包装成她自己不够体面。她那时候怕被人笑,怕被说不配,怕温歆瑶站在旁边轻轻一句话就把她衬得难看,于是总是先退一步。
退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委屈都说不清。
这一回,她不想再退成一团含糊的影子。
“材料有哪些?”她问。
霍衍深把材料袋推到她面前:“隐婚协议复印件,财产清单,你之前发过的离婚通知,停生活费那天的文字记录,还有你咨询过律师的时间。”
季落微翻开第一页。
纸边有些翘,应该是他刚才重新理过。最上面用夹子分了三摞:婚姻事实、财产往来、沟通过程。
“这些不能让婚姻明天就结束。”霍衍深说,“也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知道。”
“但至少能证明你不是临时闹,也不是被谁带着去闹。”
季落微指尖压着那张停生活费的记录,点了点头:“也能让他别把时间线改成他说的样子。”
霍衍深“嗯”了一声。
她把材料一张张看过去。隐婚协议里写得很漂亮,尊重双方事业安排,暂不公开婚姻关系。漂亮到前世她信了很久,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懂事一点,总有一天能被正式带到人前。
结果这份隐婚,成了唐奕辞随时可以不承认她处境的遮布。
她吸了口气,把协议放回去。
霍衍深坐得离她很近。她低头看纸时,他没有越过她做决定,只偶尔伸手替她把乱掉的纸角压平。某一次他掌心覆上来,正好压住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停了比必要更久的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