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落微几乎在看清三个字的同时站起来。

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响，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她顾不上解释，抓起包便往外走。

施工通道的门刚打开，几个工人陆续出来。

霍衍深仍走在后面。

他身上的深色工装被汗浸深了一块，安全帽摘在手里，额前短发湿得凌乱。单位补配的新绳和扣具还连在安全带上，金属表面沾了些灰，却没有前一根绳上那种起翘的毛边。

季落微快步走到警戒带外，第一眼先看绳扣。

“有没有磨到？”

“正常使用痕迹。”

“你呢？”

“没事。”

她这才抬头看他的脸。

霍衍深眼下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唇色也有些淡，但人完整地站在她面前。

季落微胸口紧压了半天的气一下散开，腿跟着软了一点。

霍衍深伸手扶住她的腰：“坐了一天？”

“坐着的。”

“那还腿软？”

“谁腿软了。”

季落微嘴硬着，手却攥住他的工装袖口没有松。

霍衍深也没有拆穿，只把当天登记和检查结果递到她面前：“旧绳停用。今天用的是单位补配装备。你买的那套先不进作业，后面备案核对。”

季落微看完，终于点头：“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年长工友经过，顺口说：“你这礼物送得比手表实在。今天把几套旧的都翻出来查了一遍。”

季落微愣了一下：“都换了？”

“该停的先停，该核的再核。安全员今天脸黑得很，谁还敢糊弄。”

他说完便被同伴叫走了。

季落微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后怕终于有了一个能落地的结果。

霍衍深把她的包接过去：“回家？”

“你饿不饿？”

“有点。”

“那先吃东西。”

“你吃午饭了吗？”

季落微眼神飘了一下。

霍衍深停住：“微微。”

“我喝了咖啡。”

“那不叫午饭。”

“我等你，忘了。”

霍衍深没训她，只牵住她的手，带着人往街边的小店走：“先吃。”

季落微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新装备。

“阿深。”

“嗯？”

“你今天真的没拿命省事。”

霍衍深握紧她的手：“答应过你。”

两人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暗了。

霍衍深先去洗澡，季落微把共同账本、口红小票、安全装备发票和项目复盘全部拿出来。

前几天混在一起的东西，现在一眼就能分开。

口红的合理试用部分贴在项目复盘后面，旁边记着阮织确认的预算和实际画面变化。超出部分仍留在个人支出，下面是她自己写的“喜欢，好看”。

安全装备发票没有贴进项目，也没有贴进霍衍深欠她的那一页。

季落微把它放进透明夹，夹在“安全责任”后面。旁边补上当天旧绳停用、旧自查记录作废、单位补配装备使用、私人备用待备案核对且不替代单位发放的结果。

霍衍深擦着头发出来，站到她身后：“都记完了？”

“还差一句。”

“什么？”

季落微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在这一页最下面写下：喜欢写喜欢，安全不记债。

“是不是有点土？”她问。

“不土。”

“你都没认真看。”

霍衍深从她身后俯下身，手臂撑在桌沿，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一点水汽，低头时，侧脸几乎贴到季落微耳边。

“看完了。”他说，“不土。”

季落微耳朵被他的呼吸弄得发痒，往旁边躲了一点：“那你签字。”

“为什么？”

“证明你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