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离约定的三点还差一个多小时,楼下先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季落微站在衣柜前挑衣服,手里那件浅色裙子刚拿出来,手机就响了。
她以为唐奕辞又要改时间,接起来时,声音已经冷了半分。
“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停了一下,仍旧礼貌:“太太,我是陈叔。我到楼下了。”
季落微手里的衣架停在半空。
“谁让你来的?”
“先生让我来接您。”陈叔语气平稳,“车里还有一套衣服和鞋。先生说今天见面的人多,请您穿得体面一点。”
出租屋的窗户正对楼下。季落微走过去,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黑色轿车停在狭窄的旧楼前,车身洗得没有一点灰,几乎占去半条路。陈叔站在车旁,手里提着一只深色礼服袋。午后的太阳落在车漆上,亮得旁边晾晒的衣服、斑驳的墙皮和窄窄的楼道口都忽然旧了一层。
这辆车她坐过很多次。
车里永远没有难闻的汗味,冷气开到二十三度,座椅不会把裙子刮皱,门边永远放着冰水和纸巾。下雨有人撑伞,到了地方有人开门。她从车上下来时,不用担心妆花没花、鞋底有没有灰,也不用站在酒店门口,狼狈地找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入口。
季落微的视线停得久了一点。
“微微。”
霍衍深在身后叫她。
季落微立刻松开窗帘:“我就看看。”
“看什么?”
“唐家的车。”她说完,又补得很快,“还有陈叔。他送衣服来,不是我叫的。”
霍衍深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
他刚结束午间的单,深色外套还没换,袖口沾着一点灰,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门边放着送餐箱和旧电动车的钥匙,他回来后先洗了手,指节上前一天被安全扣磨出的浅红还没完全褪。
楼下那辆车干净、宽敞、凉快。
他站在这间闷热的小出租屋里,身上还有风尘和太阳晒过的气息。
两边放在一起,差得太明显。
霍衍深却只问:“下去看看?”
季落微抬眼:“你不问我想不想坐?”
“想不想?”
她被他原样问回来,反倒噎了一下。
她当然想。
不是想回唐家,也不是想继续做唐太太。只是外面热得厉害,从这里到云栖酒店要折腾一路。她今天还要带材料袋,裙子不能压皱,妆也不能在进门前就被汗弄花。
车就停在楼下。
坐进去,什么麻烦都没有。
季落微抿了抿唇:“先看看他送了什么。”
“嗯。”
“你又嗯。”
霍衍深拿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递到她手里:“陪你下去。”
她跟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穿这个下去?”
霍衍深低头看自己:“怎么了?”
送餐外套洗得很干净,领口却已经有些旧。和楼下那辆车放在一起,连衣服上的反光条都像在提醒别人,他刚才在替谁送饭。
季落微看了两秒,伸手替他把没翻好的衣领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