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
季落微抬起头。
“我要离婚。”
唐奕辞的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他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只将方才摆正的咨询记录往她面前推了推。
“当着他,再说一次,的确很有用。”
“不是说给他听的。”
季落微看了一眼咖啡区。
沙龙已经开场,签到台前只剩一名工作人员。服务生来往时都刻意放轻动作,听没听见,无从分辨。这里不像刚才那样人来人往,却也不是能把话藏起来的出租屋。
“你刚才当着别人叫我太太。”她说,“那我也把没说完的说清楚。”
唐奕辞淡声提醒:“你最好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我清楚。”
季落微没有再把四份材料一页页摊开,只把手压在材料袋上。
“我和你的婚姻关系还没有解除。”
第一句话落下,她仍然感觉到脸上发热。
没有人因为她想离婚,便自动把那张结婚证当成不存在。霍衍深就站在她身边,她每承认一次未离婚,旁人落在他身上的判断便会更重一分。
季落微没敢看他。
直到手边的水瓶忽然被拿走。
霍衍深拧开瓶盖,又把水放回她指尖旁。
动作很轻,没有打断任何人。
“先喝一口。”他说。
季落微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发紧。
她拿起水,喝得有些急,唇边沾了一点水。霍衍深顺手将桌上的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替她擦,也没催。
季落微抽了一张,低声说:“你别总在我说正事的时候管这些。”
“嗓子哑了也得说。”
“我知道。”
嘴上嫌他,她握着水瓶的手却稳下来一点。
唐奕辞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下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所以呢?”他说,“承认婚姻没解除,还坚持让他站在这里?”
“是。”
季落微把纸巾攥进掌心。
“婚姻没解除。”她说,“所以我今天才来谈手续和财产,不是来告诉别人我已经单身。”
话说出口,她喉咙还是紧了一下。
有些事实刚才已经摆过一遍,再一条条念,只会像急着向旁人交代。可霍衍深现在站在这里,唐奕辞只要一句“婚内”,就能把她和霍衍深之间所有事都压成难听的故事。
季落微停了停,尽量把话说得短一点。
“我搬出去了,也通知过你离婚。你停掉生活费以后,我开始自己承担现在的生活。证据还要补,程序也还要走,这些我知道。”
唐奕辞没有否认其中任何一件事。
他只说:“你现在和他住在一起。”
这一句落得比刚才更重。
季落微握紧水瓶。
这是她最难解释,也不能靠删掉一段事实便消失的地方。
她可以说那间出租屋有两张床,可以拿出共同账本,也可以解释霍衍深曾经怎样托住她。可旁人不会陪她把每一天都掰开看,更不会耐心区分每一次靠近究竟发生在什么情绪里。
更何况,她确实想留在霍衍深身边。
“是。”她说。
唐奕辞的目光冷了几分:“那你还想怎么说清?”
“说清我能负责的部分。”
季落微没有再去看周围。
“我提出离婚,不是霍衍深教的。他没有拿我们的关系逼我,也没有参与我和你谈财产。今天他上来,是我叫的。”
她停了一下。
“他不是我拿来刺激你的人,也不是你不肯离婚的理由。”
“你避开了最关键的。”唐奕辞说,“他算不算介入?”
“唐奕辞。”
季落微的声音慢下来。
“你想让我现在当着所有人,要么说我不在意他,要么先给他一个能被你攻击的身份。我不选。”
霍衍深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没有借一句普通朋友换取体面,也没有为了气唐奕辞,抢先把霍衍深宣布成谁。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等我的婚姻依法结束以后,我们自己会谈。”季落微说,“在这之前,该由我承担的议论和后果,我承担。你不能把它变成继续安排我生活的理由。”
“你承担?”
唐奕辞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平价裙子。
“停掉生活费才多久,你已经在和人合租、夜市摆摊,买件东西都要反复算。现在你告诉我,你能承担离婚程序、议论和事业上的后果?”
那几句话每一处都扎得准。
季落微低头看见自己磨红的脚后跟,也想起那支超出个人预算的口红。
她的独立才刚开始。
房租需要按账分,甜汤赚到的钱也远远撑不起唐奕辞刚才描述的那种生活。她现在所有能承担,都只是从完全不能承担里,勉强向前迈出了一点。
“不能全承担。”季落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