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落微的手还握着那瓶被捏出凹痕的水。
霍衍深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
“别捏了,等会儿洒一身。”
季落微松开手,掌心已经压出一道红印。
“他真不配合,可能要很久。”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把害怕直接说给霍衍深听。
“嗯。”
“也可能要花很多钱。”
“嗯。”
“你除了嗯,就没别的?”
霍衍深拧紧瓶盖,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先下楼。”
“下楼就能解决?”
“不能。”
他看着她。
“但你的鞋还在磨。”
季落微胸口那团乱麻被这句话扯开了一点。
她想说这种时候谁还管鞋,脚后跟却恰好疼了一下。
“……那先换创可贴。”
霍衍深提起备用头盔,等她把透明材料袋抱稳,才转身往西侧连廊走。
他没有碰她,也没有替她对唐奕辞说一句走。
季落微站在桌边停了两秒。
唐奕辞仍坐在原位。
“我最后问一次。”他看着她,“你确定要为了现在这点情绪,把协议离婚的余地也耗掉?”
“不是为了情绪。”
“那就留下。”
“留下,才是为了怕麻烦继续耗。”
季落微抱紧材料袋。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唐奕辞没再拦她。
季落微转身追上霍衍深。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
唐奕辞也起身了。
他拿出手机,边走边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穿过连廊。玻璃外天色仍亮,商场外墙被午后的太阳照得发白。冷气走到门边便淡了,热风从自动门缝里一阵阵钻进来。
刚才在咖啡区附近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也往一楼走,见他们同向,脚步慢了一点,很快又被同事叫住。没有人一路跟着他们看热闹,可季落微知道,只要走到楼下,画面自己就会变得难看。
一件送餐外套。
一只旧头盔。
还有唐家那辆从车标到车漆都足够体面的黑色轿车。
她心口又开始发紧。
霍衍深在下行电梯前停住。
“走不动?”
“能。”
季落微下意识答完,又改口:“有一点疼。”
霍衍深低头看她的脚。
“电梯下去,车边换。”
“你不会让我在大门口脱鞋吧?”
“找个台阶。”
“那也很难看。”
霍衍深按下电梯键,语气很平常:“磨破更难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又看不见我脚后跟。”
“我看得见。”
季落微一下没接上话。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霍衍深抬手挡了一下门沿,让她先进去。季落微从他身边经过时,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
唐奕辞走进电梯,正好看见那点没藏住的笑。
狭小空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镜面映出三个人。
唐奕辞的西装平整,季落微怀里抱着离婚材料,霍衍深的外套上则横着一道旧反光条。怎么看,都不像该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
电梯到达一楼。
霍衍深仍让季落微先走。
商场侧门外有一片不大的落客区,往左绕过建筑便是酒店正门,往右则通向商铺后街。霍衍深的旧电动车停在树荫下。
这不是临时拿来凑数的小车。后座是独立坐垫,两侧脚踏还在,送餐箱固定在后架外侧,贴着车尾,不占坐人的位置。车身旧,螺丝和箱扣却收得很稳。
季落微一眼便看见了。
也看见了从酒店方向驶来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