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阮织把后台私信念给季落微听。
私信只有一段普通文字。
“昨天云栖商场侧门，那个戴头盔坐外卖员车走的女生，是不是你们直播卖甜汤的老板？旁边还有一辆黑色轿车，阵仗挺大的。”
阮织念完，把手机扣在操作台上，没有让她继续盯着看。
共享备餐间里正熬着第一锅甜汤。糖水冒出的热气贴在冷藏柜门上，操作台另一边放着今晚要用的杯子和封口材料。订单不多，三张预约单整齐排在后台，最晚一单要求下班以后到夜市自取。
阮织今天穿了件灰色短袖，头发扎得很高。她一早核过原料和杯子，额前已经出了薄汗，语气却比手上的动作还利落。
“谁发的？”季落微问。
“后台私信。”
“你回了吗？”
“没有。”阮织拿长勺搅了一下锅底，“你想回什么？”
季落微张了张嘴。
说不是她，对方描述的地点、头盔、黑色轿车都对得上。
说是她，便要接着解释唐家的车、霍衍深的头盔，还有她那张尚未解除的结婚证。
“要不说私人行程，不影响甜汤？”
“这句话没错。”阮织关小火，“但对方只问是不是你，你现在主动补一句不影响甜汤，跟在脑门上写这里有事有什么区别？”
季落微没好气：“那你问我干什么？”
“看你会不会一紧张又先替所有人解释。”
“我现在不解释，万一她发出去呢？”
“你解释了，她也能发。”
阮织把三张预约单调出来，只让她看订单。
“先按已经答应的做。原料没坏，订单没退，晚上的摊也没被取消。她真公开说什么，我们再看她说了什么，别现在自己给她补故事。”
季落微盯着三张金额不大的订单。
这些钱比唐奕辞昨天提出的任何一项资源都少。可每一杯要备什么、什么时候取、谁来封口，都清清楚楚。
她戴上手套，开始分今晚要用的原料。
做到第二份时，还是忍不住问：“真闹大了，会有人退单吗？”
“会不会，我现在不知道。”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以。”阮织看她一眼，“这三单暂时都没退。”
“这算什么好听的。”
“算事实。”
季落微把称多的一小勺原料拨回去，心里却没有因此放松。
昨天在酒店门口，她已经知道有人看见。只是当时霍衍深就站在面前，头盔也递到了手边，她没有办法为了不被看见，重新坐回唐家的车。
现在那段事真的找到了甜汤账号，她才看清那一下选择碰到了什么。
“要是唐奕辞肯快点签，也不会拖到别人一直问。”她低声说。
“所以？”
“所以我昨天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季落微找了个干净托盘，把装好的原料放上去，“财产少谈一点，先把婚离了。等法律关系结束，别人再说也不能说我婚内怎么样。”
阮织手里的封口膜停了一下：“他答应你了？”
“还没谈。”
“那你拿什么保证，钱让了，他就签？”
季落微手上的动作慢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你这不叫做事，叫先砍自己一刀，看他消不消气。”阮织抬了抬下巴，“第三份，少两克。”
季落微低头看秤，又补了一小勺：“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一边跟阿深走，一边还惦记唐家的钱。”
“所以你要拿钱证明爱情？”
“是不要钱。”
“一个意思。”
季落微瞪她：“哪里一样？”
“都拿钱说感情。”阮织把封好的一杯放进冷藏柜，“你跟霍衍深的事，你们两个自己算。唐家该不该给、该给多少，是另一笔账。别混一起。”
“那你觉得我该全要？”
“我连他们有多少都不知道。”阮织把长勺递给她，“先查，先问，别乱签。”
季落微接过长勺，闷闷地搅了两下。
阮织看着锅底：“还有，咨询费不许从项目账里出。”
季落微本来还有些低落，被最后一句说得抬起头：“知道了，阮老板。”
“知道就把第三份称完。差两克。”
“两克你都看得见？”
“秤上写着。”
季落微不情不愿地补齐。
午后的几张订单按时备好。那条私信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新顾客取消。阮织把对方账号、原话和时间单独记进后台备忘，便没再让它占着整个页面。
傍晚，霍衍深来接她们去夜市。
他刚结束一份临时工作，黑色短袖肩头沾着一点灰，额前碎发被汗压得发潮。手里除了两瓶水，还多了一张对折的纸。
季落微第一眼先看纸：“什么？”
霍衍深把拧开的水递给她：“先喝。”
“你怎么每次都先让我喝水？”
“你今天喝了吗？”
季落微接过瓶子，底气弱了一点：“喝了几口。”
霍衍深没说她，把另一瓶递给阮织。
阮织接过水，又指了指季落微手边的手机：“昨天的事找到后台了。对方只发了一段文字，目前只有一条私信。”
霍衍深看向季落微。
“我没事。”她抢先说，“订单也没掉。”
“原话留了吗？”
阮织点头：“留了。账号、时间也记了。没回。”
“先别回。”
“我也是这么想。”阮织继续收拾今晚要带的设备。
季落微却还惦记那张纸：“这个又是什么？”
“昨晚你说要问律师。”
霍衍深把纸递给她。
纸最上面写着两个字：你挑。
下面被笔划成四格。
材料整理——我帮你做目录，原件你拿。
钱不够——先问数目，需要再借，写进账本。
手机里的东西——我帮你按文字和时间整理，密码你设。
去见律师——我送你，在外面等。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不想要的划掉。
季落微从头看到尾，又翻到背面。
“没了？”
“嗯。”
“律师呢？”
“你选。”
“要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