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深等她重新坐稳,才把车骑出去。
季落微隔着送餐外套抱住他的腰。
“阿深。”
“嗯。”
“你刚才在门口,是不是耳朵红了?”
前方恰好是红灯。
霍衍深停下车,脚撑住地面:“热的。”
“你站在冷气口也热?”
“后来晒了。”
“我说的是我抱你的时候。”
霍衍深没回头。
季落微从头盔里笑了一声,手臂故意又收紧一点:“承认一下会怎么样?”
“绿灯了。”
“转移话题。”
旧电动车重新汇进车流。
季落微靠在他背上,耳边全是风声。刚才在商场侧门前绷紧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连唐奕辞那辆开着冷气的黑色轿车,都被甩在了很远的后面。
她真的当着唐奕辞的面,自己接过头盔,坐上了霍衍深的车。
想到这里,季落微忍不住又往霍衍深背上贴了贴。
霍衍深察觉到了,骑得慢了一点。
“脚疼?”
“不疼。”
“那坐好。”
“我就要这样坐。”
霍衍深没有再说她。
车骑过下一个路口,季落微的手机在材料袋里轻轻磕了一下。
她知道屏幕上还留着唐奕辞那条消息。
唐奕辞:从现在起,我撤回协议离婚的配合。后续手续与财产问题,由各自律师处理。
笑意慢慢从她唇边淡下去。
她环在霍衍深腰间的手没有松,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算。
各自律师,要钱。
整理材料、来回咨询,也要钱。
真要走到其他程序,不知道要耗多久。拖得越久,她与唐奕辞那张结婚证就要多绑一天,别人也能多叫她一天唐太太。
她个人账户里能动的钱并不多。前面还了周转的六百,约定房租也已经按时交出去,口红和安全装备又把她刚攒起的一点底气花掉大半。甜汤项目账上的钱不能碰,那是杯子、原料、冰袋和下一场备货的钱,不是她一个人拿来打离婚官司的退路。
她手里那点余额,甚至经不起一次真正的律师咨询。
风还是热的。
季落微却觉得刚才从唐家车里漫出来的冷气,像又贴到了身后。
那么舒服。
也那么贵。
回到出租楼下时,她已经不说话了。
霍衍深先把旧电动车停好,又取下自己的头盔。
季落微坐在后座没动。
“到了。”他提醒。
“我知道。”
她去解下巴上的扣环。方才越急越扣不好,现在也像跟她作对,按了两下都没弹开。
霍衍深走到她面前:“别拽。”
“我会。”
“带子夹住头发了。”
季落微立刻不敢再扯。
霍衍深低下头,一只手托住扣环,另一只手把缠进去的几根头发慢慢拨出来。指背擦过她下巴时,带着一点从外面晒回来的热。
“现在疼不疼?”他问。
“头发还是脚?”
“都问。”
“头发不疼,脚有一点。”
咔哒一声,扣环松开。
霍衍深把头盔从她头上摘下来。被压乱的长发一下散开,他顺手替她拨开黏在脸侧的几缕。
“上去换鞋。”
季落微抬眼看他:“你现在耳朵还红。”
霍衍深拿着头盔转身:“晒的。”
季落微终于又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没能留太久。
出租屋里,出门前开过的风扇已经停了,空气闷得发沉。霍衍深先把窗户推开,又弯腰从床边拿出她那双软底拖鞋。
季落微坐到折叠椅上,踢掉凉鞋。
霍衍深把拖鞋放到她脚边:“别踩后跟。”
“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新换的创可贴,确认没有继续渗血,才去洗手。
水管声从隔断后传过来。
季落微独自坐在桌边,刚才一路压着不看的消息又在手机上亮了起来。
她点进去。
唐奕辞没有补充第二句。
后续手续与财产问题,由各自律师处理。
每个字都很清楚。
季落微把材料袋放到桌上,拉链一开到底。隐婚协议、财产清单、离婚通知、拒绝夫妻活动的记录、停生活费通知和咨询意见,仍按他们昨晚整理好的顺序放着。
这些材料刚才在酒店里替她证明,她不是今天才闹着要走。
现在再看,却像一条刚走到一半便被堵住的路。
她把咨询记录抽出来。
上面写得不复杂。双方能谈妥,便按共同确认的方式继续;谈不妥,就要另作准备。具体怎么走、需要补什么材料,要根据之后的情况再判断。
季落微拿起手机,搜了几次,又把不同页面关掉。
有人说很快。
也有人说拖了很久。
咨询费用、材料费用、时间成本,每个人写得都不一样。她看见有的律师按次收,有的按小时收,也有人说只是前期沟通就要几百到上千。她越看,心里越没底。
霍衍深洗完手出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先别看网上的。”
“我就想知道大概要多久。”
“明天问律师。”
“问一次也要钱。”
霍衍深把水放到她手边:“嗯。”
“你别又嗯。”
“那就把要问的先写好,一次问清楚。”
季落微盯着咨询记录,手指来回捻着纸角。
“其实也不用弄得那么麻烦。”
霍衍深拉开对面的椅子,却没有立刻坐:“怎么弄?”
“我可以再跟唐奕辞谈。”
“谈什么?”
“他不就是觉得我又要离婚,又要谈财产吗?”季落微说得越来越顺,“那我少拿一点。只要他肯签,其他的可以让。”
霍衍深这次没有应声。
他站在桌边,目光先落到那份唐奕辞给过的财产清单上,又回到季落微脸上。
季落微心口一紧。
她说出口以前,还能把少拿点当成一个聪明办法。
可霍衍深一沉默,她便立刻想起了前世。
那时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她怕穷,怕跟着他一直过不体面的生活,最后还是坐进了唐家的车。
如今她才刚当众选择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却又在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