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辞前天才在酒店里拿霍衍深的工作和贫穷压她。今天,连给她一笔补偿,都要顺手把霍衍深写成应该从人前消失的人。
“这不是离婚补偿。”她说,“这是安静费。”
阮织点了点那串数字:“那你要吗?”
季落微一下没了声音。
她本来应该立刻说不要。
说唐家看不起谁,说她就算一分钱没有,也不会让别人决定阿深能站在哪里。这样的回答才漂亮,也像她昨晚写下那几句话时该有的样子。
可二十万还在屏幕正中间。
不是一只超预算的口红,也不是一张只能坐一程的车。
是她此刻确实没有的退路。
季落微把邮件从头拉回第一段,又看了一遍付款时间。
三天内先付十万。
只要签字,她很快便能在自己的账户里看见一个过去从未真正属于她的六位数。
“我没说要。”她声音发紧。
“我也没说你要。”
“你刚才那种眼神就是觉得我会要。”
阮织把视线移到她脸上:“我在等你自己说。”
“说什么?”
“这笔钱对你有没有用。”
季落微张了张嘴。
“有。”
这个字说出来,她胸口反而松了一点。
阮织嗯了一声:“那就把邮件带去问清楚。今天别回。”
“你不劝我别拿?”
“我不知道你能查到什么,也不知道这些条款最后算什么,凭什么替你劝?”阮织合上电脑前,又看了她一眼,“但你要是因为不好意思让霍衍深看,就偷偷签,我会先把你从项目账上踢出去。”
季落微原本正难受,被她最后一句气得坐直:“这跟项目账有什么关系?”
“说明你遇见大钱会瞒事。合伙人风险。”
“我又没签。”
“所以还没踢。”
阮织把原邮件、正文和接收时间一起保存,电脑还给她:“带回去。找懂的人问。”
季落微把邮件内容存进自己的加密目录里,又忍不住点开看了一次。
二十万。
她还是会看。
晚上没有出摊。阮织要盘点下一轮原料,两人在备餐间分完现有库存便散了。
霍衍深回来时,出租屋里只开着桌边那盏灯。
他身上的深色工作服沾了灰,袖口磨出一道新印子,额前短发半干。进门以后,他先看见桌上的饭,又看见坐得离饭很远的季落微。
“没吃?”他问。
“等你。”
霍衍深把工作包放下,洗手回来,碰了一下碗沿:“凉了。”
“我热过一次。”
“几点热的?”
季落微看了眼手机:“七点多。”
现在已经快九点。
霍衍深没说她,端起两只碗往灶台走。季落微跟在后面,拽住他衣摆:“你不问我为什么等?”
“先吃饭。”
“你每次都这样。”
“饿着谈,你只会更乱。”
季落微没有松手:“那你快一点。”
霍衍深回头看她。
她今天没有化妆,长发随手挽着,折腾了一下午,眼下已经露出淡淡的倦色。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一转身就错过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坦白。
霍衍深把其中一只碗递给她:“端出去。”
饭热好以后,季落微吃得很快。霍衍深把她不爱吃的葱挑到自己碗里,她看见了,也没像平时那样顺口说一句。
吃到一半,她便放下筷子:“阿深。”
“嗯。”
“唐家给我开价了。”
霍衍深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多少?”
“二十万。”
他没有问她拿没拿,只把筷子放下:“条件呢?”
季落微起身拿来手机。邮件正文已经被她打开过太多次,页面还停在金额那一栏。
她把手机递过去,又在他接住之前按住一边。
“我给你看,不是让你替我拒绝。”
霍衍深看着她:“好。”